“我？”江月明指了指自己，笑了一下，“你开玩笑吧，就我这成绩？”
“你数学能考141。”
“那语文还53呢。”
“所以我在帮你补语文。”
江月明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练习册，文小雨的字迹工工整整地陪伴在他歪歪扭扭的字旁边，就像他们两人，一个端庄，一个潦草。
“临湘大学……”他觉得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有点遥远，“我想都没想过。”
“那就从现在开始想。”
文小雨的目光很认真，他没法随便应付过去。
“你为什么……”江月明犹豫了一下，“想让我考那个学校？”
文小雨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从他的脸上挪开，落到了窗外的橘红色天空上。
天边有鸟群飞过，排成人字形，往南边去了。
“因为……”她轻轻说，“我不想一个人去，如果你能和我一起的话，我会很高兴。”
教室里安静下来，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江月明愣在原地看着她的侧脸，橘红色的光照在上面，他看到文小雨的耳垂下边似乎有着似有似无的绯红，分不清那是夕阳的光还是她脸红了。
江月明盯着那片红色，忽然意识到。
文小雨是不是害羞了？
因为什么，因为我吗？
因为说想和我一起去临湘大学？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江月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窗外的鸟群已经远去，在巨大的日轮中形成一个个小黑点。
“那个……”
文小雨回头。
“你是认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江月明被噎了一下。
确实，文小雨这个人从来不说废话，不开玩笑，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所以她说“想让你和我一起”，就是真的想让他和她一起。
不是随口说说，而是认认真真地想了，然后认认真真地说出来。
这个认知让江月明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点胀，有点酸，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捏了一下心脏。
“可是我的成绩……”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手歪歪扭扭的字，“语文才53分，离临湘大学的分数线差了很多。”
“所以才要补。”文小雨终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你数学能考那么高说明你不笨，只是偏科，语文这个东西，只要你肯下功夫，提分是最快的。”
“最快能提多少？”
“你要是每天认真补一个小时，三周下来，至少能提到90分。”
“90？”江月明瞪大了眼睛，“你确定？”
“我确定。”文小雨的语气笃定“但前提是，你要听我的。”
江月明被那种眼神看得有点心虚，又有点感动。
从来没有人这么认真地对他说过“你可以”。
班主任说“你这成绩拖后腿太严重了”，东子阳说“你语文是真的拉胯”，时间长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
可文小雨说，你可以，我相信你。
这一刻江月明觉得自己被人信任了，自己原来也值得被人这么坚定的信任吗。
“好。”他说，“我听你的。”
文小雨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江月明看得清清楚楚。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很快。
文小雨一道题一道题的给他讲，江月明难得听这么认真，笔尖在纸上刷刷地记着，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文小雨看了一眼时间，皱了皱眉。
“八点半了。”
“啊？这么晚了？”江月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有十几条未读信息，都是夏禾发的。
他没有点开。
“今天就到这里吧，”文小雨开始收拾书本，“你把今天的题回去再看看，不明白的明天问我。”
“好。”
桌椅归位，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室。
走廊很长，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又在他们身后一盏接一盏的暗掉。
“你家住哪？”文小雨问。
“城南，凤凰路那边。”
“我在城北，不顺路。”
“嗯。”江月明应了一声，他们继续往前走。
来到校门口即将分别的时候，文小雨忽然停住脚步。
“江月明。”
“嗯？”
“今天的事情……你不要多想。”
江月明一愣，“什么事？”
文小雨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说“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
“就是……临湘大学的事情，”她抿了抿嘴，声音低了下去，“我是说……如果你能考上的话，我们还能继续做同学，没有别的意思。”
“哦，”江月明点头，“我知道。”
文小雨看了他两秒，看着他一脸不知所谓的样子，忽然想再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移开了目光。
“那就好……”她转身离开，“……明天见。”
“明天见。”
江月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站了一会，摇了摇头走上了另一边的道路。
他掏出手机，点开了夏禾的消息。
上面有几个未接电话，还有她发的消息，大多数是在问他去哪了，怎么不回消息之类的。
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问号。
江月明想了想，在聊天框里打字。
“抱歉，刚看到消息，我现在准备回家了。”
“你在哪。”
消息秒回。
江月明刚打出几个字，消息还没发出去，下一秒夏禾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
江月明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你在哪？”夏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校门口，正准备——”
“站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了，江月明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口，他看了看挂断了的电话，怎么感觉夏禾的声音有点不对劲。
不过转念一想释然了，要是他给东子阳发了很多消息，打了几个电话都不回的话，他也会有些生气。
他靠在路边上等了几分钟，很快街角那边驶来了一辆车，最后停在了他面前。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后座的车窗摇下，夏禾的脸出现在那里。
“上车。”
江月明不明所以，“不用了吧，我家不远，走回去就行。”
“要下雨了。”夏禾说。
随着她的话说出口，夜风忽然停住，周围的空气变得又闷又重，似乎她的话真的应验了。
江月明下意识抬头看天。
月亮刚升到地平线上一点，周围连片云都没有，可他总隐隐觉得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头顶上悄悄地聚拢。
“上车，我送你回去。”
夏禾重复了一遍，在她不容置疑的声音中，江月明犹豫过后，最终打开车门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