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啊老江，上会网去？”
东子阳背起自己空瘪的书包，胖乎乎的手搭上江月明的肩膀，一脸期待。
“我请你，学校门口那家新换了显卡，老板说能全高画质吃鸡，今晚咱哥两双子星，必杀他个片甲不留！”
江月明趴在桌子上，没有动作。
“不去。”
“不去？”东子阳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转性了？连我请客都不去？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江月明吗？”
“今晚有事。”
“什么事，约会啊？”东子阳说，“我和你说，你可不能因为有了夏禾就忘了好兄弟我……”
“是我找他有事情。”有人在背后说。
东子阳一回头，文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们身后。
她手里抱着书，自然地绕过东子阳，拉开了江月明身边的椅子然后坐下。
东子阳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到了文小雨的身上，她低着头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一本练习册摆在桌上。
东子阳的表情有些凝固，视线在文小雨身上停顿，又猛地转向江月明，如此来回扫了几遍，眼睛渐渐瞪大。
“你们……”
“我们什么？”她语气平淡，“只是补课而已，班主任安排的。”
“补、补课？”东子阳结巴了一下，“班主任什么时候安排的？”
“今天下午。”
“可是——”
“还有事吗？”文小雨终于抬起头，看了东子阳一眼。
东子阳从那眼神里面读出了一种“你该走了”的明确信号。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拍了拍江月明的肩膀，那个力度比平时重了不少，像是在说“兄弟你自求多福”。
“那我先走了啊，”他往门口退，边走边说，“你们……好好补，好好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探回头来，冲江月明挤了挤眼睛，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牛逼。”
然后门关上，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江月明还在思索东子阳离开前的牛逼两个字指的是什么，总感觉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东西了。
他扭头去看文小雨的侧脸，夕阳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有点美好的感觉。
她整理作业的动作很温柔，江月明不知不觉入了迷。
“看够了？”文小雨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江月明移开视线，慢慢坐直身子。
“你怎么来了？”他明知故问。
“不是说好了放学补课吗？”文小雨翻开一本练习册，“你该不会忘了吧。”
“没忘，”江月明揉了揉眼睛，“我以为你中午就是随口一说。”
“我不随口说话。”文小雨说。
她把练习册推到他面前，江月明低头一看，还是那本他写了“不会写”的作业本。
“先把今天的作业补完，”她说，“然后我帮你过一遍上周的错题。”
“上周的？”江月明皱眉，“那也太多了吧。”
“多你就更应该补了，”文小雨面不改色，“期末考试还有三周，你语文要想及格，得从现在开始每天补一个小时。”
江月明张了张嘴，想说“我又没说我要及格”，但看到文小雨那双认真的眼睛，这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毕竟她是在帮他，他还拒绝的话会有点不知好歹。
“行吧。”他叹了口气，拿起笔。
窗外的夕阳又沉了一点，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难得江月明把注意力完全放到了题目上面，他现在只觉得思如泉涌。
等他抬头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有些暗了。
“这道不会。”他把练习册往她那边推了推。
文小雨放下自己的书，凑过来看，她离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他的手臂，洗发水的味道飘过来，是那种很干净的，像薄荷一样清淡的香气。
“哪道？”
“这个，”他指着一道古诗鉴赏，“它问这首诗歌表达了作者怎样的思想感情，我看了三遍，除了‘他想家了’之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文小雨低头看了一眼那首诗，然后抬起眼看他。
“你想的没错，这首诗表达的就是思乡之情。”
“那不就完了？”江月明摊手，“答案就是他想家了。”
“可是你得写具体，”文小雨指着诗里的句子，“比如这里，‘孤灯’这个意象表达的是孤独，‘闻笛’是在借笛声抒发愁绪，‘月’——”
“月亮怎么了？”
“月亮在古诗里一般代表思乡，”文小雨说，“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你总知道吧？”
江月明点头：“这我知道。”
“那你把这几层意思结合起来，不要只写‘想家了’，要写‘通过孤灯、笛声、明月等意象，表达了诗人客居他乡的孤独和对故乡的深切思念’。”
文小雨说完，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红笔，在他练习册的空白处写下了这行字。
她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连标点符号都打得很标准。
江月明看着那行字出现在纸面上，目光却不自觉移到了她握笔的手指上。
“看题。”文小雨头也不抬地说。
“我在看。”江月明说。
“你在看我的手。”
江月明被噎了一下，老老实实把目光移回练习册上。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只有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和偶尔从窗外传来的鸟叫声。
文小雨坐在他旁边，没有再看自己的书，而是托着腮看他做题，时不时侧过头来扫一眼他的答案。
“这道写对了。”她说。
“真的？”江月明有点意外，凑过去看她指着的那道题。
“真的，”文小雨说，“虽然字还是不好看，但答案是对的。”
江月明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低头继续写下一道。
又写了两道题之后，文小雨忽然开口。
“江月明。”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考哪个大学？”
江月明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大学？”他抬起头，表情有些茫然，“没想过。”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他说得很坦然，“我成绩什么样你也知道，能考上大学就不错了，哪还有资格挑。”
文小雨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放在桌上的手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
“我想去临湘大学。”
江月明眨了眨眼，临湘大学是本地的211高校，以文小雨的成绩来说不算难事。
“你成绩那么好，肯定能考上。”江月明说。
文小雨摇了摇头。
“我不是担心自己。”
江月明愣了一下，扭头看她。
文小雨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他那手歪歪扭扭的字迹旁边，她的手指在笔杆上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随后她抬起头，认真的对他说。
“我想要你也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