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还是指着陈母说:
“你,你最好小心点……”
“你在说什么?”陈母抬手揉了揉后脖子,发出舒服的闷哼。
“你反正是不要做……”
“做什么?”
陈怜雪答不上来。
因为她也搞不清楚问题出在哪,就算说出自己看到的东西,对方也不会信。
那只能转移到下个话题:
“你为什么要穿我的衣服啊?你没衣服穿吗?”
一瞬间,陈母便羞怒地红了脸:
“什么你的衣服我的衣服?都是仙君的衣服,谁穿不一样吗?”
陈怜雪疾步走进屋,“你穿着小了呀!”
陈母身材不矮,青衣只到她膝盖,那只青鸾不知为何,在她身上显得格外黯淡,似乎闷闷不乐。
可她却是冷笑连连摇来晃去:
“为娘就穿,怎么?你还,不满足?你什么都有了,我呢?我在那个地方,他们看着我像看着一条狗,我,我……”
陈母于陈怜雪看来,就像失心疯了一般,又哭又笑地持续逼近,诡异至极。
女孩终于受不了了,尖叫着跑出屋子逃离那个女人,然后才开始烧火做饭。
厨房里唯一称得上肉的,只有鸡蛋,所以中午吃得很素。
陈母又是全程都没帮忙,饭点直接吃白饭。
好在那个大胖小子没来撒盐,陈母虽抱怨不停,总之是吃饱了。
陈怜雪明明和她谈过,母慈女孝一起干活,现在却碍于她的怪异表现,不敢要求了。
此后连续一整个月,虞江都没来看她们。
仿佛人间蒸发了般。
陈怜雪早在第七天,就被陈母折磨得近乎崩溃,搬到了二进院的东厢房自己住,眼不见心不烦。
因为陈母不仅是不干活,不仅是天天穿着那件青衣,霸占着那个万花铃,而且情况也越发诡异了。
她起初和陈怜雪睡一张床,因为宅子太大,她怕。
可陈怜雪就糟了,陈母半夜总是会大口喘气,好像谁在掐她脖子,也很少翻身,一动不动地睡着。
到了白天,她的脖子从来就不正着,喜欢歪着脑袋看女孩,露出得意的微笑,让陈怜雪心里恶寒至极。
第七天,陈母尿床了。
“你干嘛啊?!”陈怜雪半夜被臭醒,大声尖叫质问。
“我,我……”陈母泪流满面,“我动不了……”
她睡觉也穿着那件青衣,像生怕陈怜雪抢去了一样。
“好胀啊,”她痛苦地说,“肚子好胀啊,是不是要生了?我是不是要生孩子了啊?”
“是不是呢?”陈怜雪脑中的声音说,“你掀开被子看看不就知道了?”
陈怜雪至此是不敢和陈母睡了,直接被吓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逃到了二进院东厢房睡了一晚。
第二天她找到陈母,二话不说就扒掉那件青衣。
“给我,给我啊,都臭了!”
“为娘不给!你这个没良心的!”
两人不断拉扯着那件青衣,很快陈怜雪就听到一声哀鸣,恍恍惚惚从脑海响起。
她莫名心疼,松开了衣服,好像怕扯烂它。
“啪!”
得胜的陈母这才腾出手来,给了陈怜雪一个耳光,打得她小脸发红,愕然至极。
“你打我?”陈怜雪捂着脸,泪如雨下,她气急攻心,狠狠地质问,问出了她这么多年来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过女儿?”
“你不是我女儿!”陈母惨声尖叫。
“啊?”陈怜雪闷哼一声,像看着鬼一样连连后退,“你,你在说什么呢?呵呵,莫开玩笑了……”
她脑子里陡然闪过的,竟是父亲的脸。
她从小就不知道父亲和她哪里像了?可关键是,她和陈母确乎是像的。
陈母抱着青衣团,竟是慢慢走近她,哭笑道:
“你不是我女儿,听到这个你满足了吧?你也不是你爹的种,嗯?那你到底是谁的种呢?哈哈,你一辈子都想不明白的!!
“如果你是我女儿,我会这样对你吗?!”
陈母发出厉鬼般的尖叫。
女孩被接踵而至的惊吓,轰得面色呆滞。
她突然被门槛一绊摔在地上,巨大的恐慌、不解、悲痛,化作泪水泉涌。
“你本该是我女儿的,”李缘停住脚步,满脸死气,眼球左右摆动,抱着青衣嘴里喃喃自语:
“都是那个贱人害的。他也认错了。你的出生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就是错的,就是错的啊啊啊啊!”
李缘像是彻底疯了,右手猛地往后一拉,巴掌竟然大开大合,死命往陈怜雪脸上抽来!
“啊!”
可她忽然又一声惨叫,却是她头顶的那个大胖小子,笑嘻嘻的地揪住她后脑一股头发便往背后跳!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朝后跌倒在地,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嘶,痛啊,陈怜雪你个贱蹄子,你对我做了什么?!”
李缘在地上痛苦地蠕动,姿势极其怪异,却仍要死死地抱着那团青衣不肯撒手。
陈怜雪满脸惊悚,趁机爬起身,生怕被李缘再纠缠,连忙逃走躲起来,无事之后才去煮中饭吃。
事已至此,如果她还帮李缘多煮一碗米,那她就是傻得人神共愤了。
“既然师尊不会杀我,那我还管什么母慈女孝?”
她一边切菜一边自言自语:
“说起来,师尊那天为什么只杀我爹呢?不,不是爹,是那个男的。”
她想了半天,看着木格子窗外的竹林,手里盲切着菜。
每当刀刃要切到她手指时,趴在砧板上的大胖小子,就轻轻地推开刀刃一点。
陈怜雪低下头,似乎想明白了:
“因为师尊得给我留个念想。
“他杀那个男的是想震慑我,让我非常害怕。
“他留李缘一命,是觉得她是我最后的亲人,为了‘母亲’的死活,我肯定会好好听话,帮他做某事。
“若李缘也死了,只怕我也不想活了吧?”
说完后陈怜雪忽然苹果肌拱起,嘴角往两边扯开,露出一个神似虞江的憋笑模样:
“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
“别得意忘形。”脑子里又响起自己冷淡的声音,对此陈怜雪已习惯了。
然后她炒菜、吃饭、洗碗,完全不管李缘。
但李缘居然也知道跑到厨房来吃水果。
这间厨房很神奇,基本的食物总是会莫名补货。
于是这对母女二人,竟也相安无事地过了下去。
第十五天陈怜雪发现柴房的柴刀不见了,找了半天,才知道是被李缘给拿去的。
李缘从此是柴刀不离身,好像只要陈怜雪跟她抢衣服,就得拼起命来,你死我活。
而陈怜雪实在是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这样又坏又蠢。
她不知道李缘是怎么想的,若疯疯癫癫地让虞江看到,能有什么好处吗?
第二十八天,陈怜雪不着寸缕照镜子,发现自己居然不瘦了,用手指戳着脸蛋,肌肤白皙细腻,很有弹性。
原本有些凹陷的面颊也变得丰满,原本突出前身的肋骨,也被完完全全遮住,原本瘦削如柴的手脚,也长出了玲珑的曲线。
她知道近一个月,正常情况下绝不可能长这么多肉,她也只吃蔬菜米饭和鸡蛋。
但问题恰恰出在这些食材上面。
聪明的女孩能够意识到,这些食物是有灵性的,她每天都按时煮饭吃饭,一日三餐,而且吃饱,其余时间也会吃水果和泡茶喝。
她有在好好照顾自己。
“呜……”
陈怜雪忽然哽咽了一声,抱住身体,泪水难以抑制地涌出眼眶,然后她开始抽泣、泣不成声。
东厢以东,就是回雁居的跨院游园了,可爱的小雀偶尔也会停留在那儿的假山上面,此刻正叽叽喳喳唱着歌。
似乎是池塘里的鱼儿跃出水面,回落后传来欢快的水花声。陈怜雪知道,池塘边有座廊架上,紫藤花怒放。
花香若有若无地穿过窗棂,甜蜜地萦绕在她的唇齿之间,泪水似乎开始咸中带甜了。
“是师尊,让我不愁吃穿的……所以陈怜雪,你,你会好起来的,会的,别怕……”
她不住拭泪,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和煦的阳光落进身前的镜子后,投在她烟雨朦胧的眸子里,揉成一团一团的彩色光斑,像是飘摇的浮萍也变得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