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宗后山的竹院浸在深秋的暖阳里,风卷着竹影落在摇椅上,晃出细碎又慵懒的光斑。凌雪衣斜倚在藤编摇椅上,一身月白软缎常服,未绾银冠,未束长发,乌黑的发丝垂落在肩背,顺着椅沿轻轻扫过地面,半点没有正道盟主的凌厉锋芒。

她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竹简,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竹页,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偶尔轻点摇椅扶手,让藤椅慢悠悠地前后晃荡。脚边的青石台上摆着一碟剥好的红薯干,是她照着殷无归以前的做法烤的,甜香淡得几乎闻不见,却被随手放在了最顺手的地方。

糊糊蜷在她腿边的绒垫上,橘色的毛团缩成一团,尾巴裹住脑袋,睡得昏昏沉沉。自殷无归消散后,这只小猫就没了往日的活泼,不爱闹,不爱叫,只爱守着她,守着这间满是旧迹的竹院,像一株蔫了的草,唯有在她伸手抚摸时,才会轻轻蹭一下指尖,泄露出几分无处安放的思念。

凌雪衣的目光落在竹简上,思绪却飘得老远。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凌霜华了。

三百年正道魁首,一身傲骨,满心规矩,把正道盟约刻进骨血,把宗门责任扛在肩头,连笑都要合乎礼数,连休息都要掐着时辰,活成了天剑宗一块冰冷规整的碑。直到断天涯上,那个满身烟火气的青年抬眼,一句戏言似的“我要你变成绝色美女”,将她从那具僵硬的躯壳里拽了出来。

是从那时变的吧。

变成凌雪衣后,她会为了一块烤红薯心软,会为了一句粥给你留着动容,会放下掌门的身段蹲在青丘的灶台边煮粥,会在青石镇的小院里喂鸡浇花,会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发呆,会在深夜里摸着他留下的柴刀,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那些刻入骨髓的责任、规矩、正道枷锁,好像在日复一日的烟火气里,慢慢松了绑。

经历了天机子叛逃、六宗清算、苏怜音殒命、殷无归消散、姜小楼化剑、万千孩童获救又离世……桩桩件件,压得她喘不过气。从前的凌霜华会咬牙硬扛,会把所有事务揽在身上,会事无巨细地过问每一件宗门琐事,会为了正道颜面殚精竭虑。可现在的凌雪衣,只觉得累。

不是身累,是心累。

六宗的余孽要清算,天剑宗的内务要整顿,获救的孩童要安置,青丘的族人要安抚,凡间的朝廷要联络,大大小小的请示、禀报、决策,像潮水一样涌来,烦得她耳根不得清净。

索性就懒一回吧。

她抱着几分促狭的心思,又掺着实打实的疲惫,干脆把所有能推的事务全甩给了沈渊。天剑宗的日常打理、六宗余孽的审讯定刑、弟子的操练调度、各方势力的往来应对……但凡不是关乎生死存亡的要事,但凡有人能代为处置,她一概不闻不问,全扔给了这个跟了她百余年的弟子。

“有事找沈渊,非必要勿扰。”

这是她这几日给所有天剑宗弟子下的死命令,说这话时,她躺在摇椅上,晃着藤椅,啃着红薯干,语气散漫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半点没有掌门的威严。

沈渊起初还日日来请示,被她三言两语怼回去几次后,也不敢轻易上门了。凌雪衣乐得清净,整日躺在竹院里,看竹简,晒暖阳,摸糊糊,偶尔起身给院角的青竹浇浇水,日子过得闲散又慵懒,像把前半生三百年的紧绷,全都揉碎在了这几日的松弛里。

只是无人知晓,这份看似乐观的慵懒底下,藏着多少化不开的怅然。

她偶尔会摸着腰间的柴刀,看着天边的云,心里空落落的。她知道殷无归死了,消散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魂魄都没留下。可心底深处,总藏着一丝虚无缥缈的念想,像一根细若游丝的线,扯不断,理还乱。她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只把那点念想埋在心底,装作一切如常,装作他只是出了远门,还会回来。

暖阳渐渐西斜,竹影拉得更长,风里带了几分深秋的凉意。

院门外传来轻浅却急促的脚步声,沉稳中带着几分局促,凌雪衣不用抬眼,就知道是沈渊。

她指尖依旧拨着竹简,摇椅慢悠悠地晃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散漫又慵懒:“不是说了,除了实在必要的事,不要来找我。沈渊,你这点记性,怎么打理天剑宗?”

沈渊站在院门口,一身天剑宗弟子服穿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却垂着头,双手攥着一枚传讯符,指节泛白,欲言又止。他看着躺椅上闲适得不像话的师尊,看着她乌黑的长发,看着她淡然的侧脸,心里翻涌着万千情绪,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师尊变了。

从前的师尊,哪怕再疲惫,也会端着掌门的威仪,会为了宗门事务亲力亲为,会对每一件事都严谨以待。可现在的师尊,褪去了所有锋芒,懒懒散散,看似乐观,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和落寞。他知道师尊心里苦,知道师尊放不下那个人,可有些事,他不得不说。

“师尊。”沈渊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艰涩,“这次……真的不一样。”

凌雪衣终于抬了眼。

她浅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慵懒的不耐,指尖停下拨弄竹简的动作,轻轻敲了敲扶手:“哦?怎么个不一样法。是丹霞门的弟子闹脾气了,还是青丘的族人有需求,或是凡间朝廷又送了奏折来?这些事,你都能处置。”

“不是这些。”沈渊上前一步,双手捧着那枚传讯符,递到凌雪衣面前,脸色凝重,“是行刑的事。”

凌雪衣眉梢微挑,依旧没放在心上。

六宗之中,那些罪大恶极、屠戮无辜、以人炼剑、炼魂取利的犯人,早已定了死刑,分批行刑。天剑宗行刑向来给体面,以飞剑穿心,一击毙命,不辱其身,不刑其骨,算是给这些曾经的正道修士,留最后一丝颜面。

这类事,她早已交代过沈渊全权负责,无需向她禀报。

“行刑便行刑,按律处置便是,何须来问我?”凌雪衣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竹简上,语气平淡,“那些人罪孽深重,死有余辜,不必留情。”

“师尊,您看一眼。”沈渊固执地举着传讯符,声音发颤,“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凌雪衣见他神色如此凝重,不似作伪,心里微微一动,终是放下了竹简,伸手接过了那枚传讯符。

指尖注入一丝灵力,传讯符瞬间亮起淡金色的光,一幅清晰的画面投射在半空之中。

画面里是天剑宗行刑台,青石铺就的台面上干净整洁,没有半分血迹,两侧列队站着执法弟子,神色肃穆。台中央,一名身穿紫霄派道袍的老者被缚在行刑柱上,须发皆张,面目狰狞,正扯着嗓子破口大骂,唾沫横飞。

“凌雪衣你这个妖女!你篡改正道规矩,你屠戮同门,你狼子野心!”

“天剑宗落在你手里,迟早覆灭!”

“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老者的咒骂恶毒又癫狂,眼底满是怨毒和狰狞,那是穷途末路的恨意,是罪大恶极的张狂。凌雪衣看着画面里的老者,认得他是紫霄派豢养死士的首恶,亲手害死的无辜孩童不下十人,罪孽滔天,判死刑无可赦免。

画面里,执法弟子长剑出鞘,银白色的剑光一闪,快如闪电,精准地刺入了老者的心脏。

按照常理,犯人受刑,要么恐惧尖叫,要么怨毒咒骂,要么痛苦挣扎,哪怕是死,也会带着最后的戾气。

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利剑刺入胸膛的瞬间,老者癫狂的咒骂戛然而止。

他狰狞的面容瞬间平复,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眼底的怨毒和戾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极致的平静。那不是认命,不是畏惧,更不是对判决的认同,而是长久盘踞心神的某种诡异力量骤然抽离、被禁锢的本真终于挣脱束缚的清明。

浑浊阴鸷的眼,在这一刻亮得澄澈。

他张了张嘴,没有再咒骂,没有再哀嚎,只用微弱却清晰的声音,缓缓说了一句话。

“这个责任,我担。”

话音落,老者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死得安静,死得平和,与刚才那个癫狂恶毒的恶人,判若两人。

凌雪衣握着传讯符的指尖,微微一紧。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还有。”沈渊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几分心悸,“不止他一个,师尊,您再看。”

凌雪衣没有说话,指尖再次注入灵力,传讯符的画面切换,第二个犯人出现在行刑台上。

是万法寺的一名老僧,曾参与净世炉炼魂,以凡人魂魄炼取功德,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受刑前,他面目扭曲,口出妄言,诋毁佛法,咒骂天剑宗假仁假义,癫狂程度不亚于刚才的紫霄派老者。

可飞剑穿心的瞬间,他同样瞬间平静,眼底的暴戾消失无踪,双手合十,低低念了一声佛号,轻声道:“阿弥陀佛,贫僧有罪”

随即气绝。

第三个,玄清宗的长老,以人炼剑的元凶之一,受刑前叫嚣着要拉凌雪衣陪葬,要让所有孩童给他垫背,狰狞可怖。

飞剑穿心,瞬间平静,遗言依旧是那句:“这个责任,我担。”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沈渊一连给凌雪衣放了七八个人的行刑记录,无一例外。

所有罪大恶极、无法赦免的犯人,受刑前全都癫狂咒骂,怨毒狰狞,如同被戾气吞噬的恶鬼。可一旦飞剑刺入心脏,瞬间恢复平静,眼底的邪恶尽数消散,只留下一片淡然,遗言千篇一律——“这个责任,我担。”

没有例外,没有偏差,如出一辙。

凌雪衣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慵懒散漫的气息一扫而空,浅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指尖攥得传讯符微微发烫。

“不对劲。”

她低声吐出三个字,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不是正常的行刑反应。

人临死前,本性毕露。善者留善,恶者留恶,恐惧、怨恨、不甘、释然,皆是本心。可这些犯人,前后判若两人,狰狞与平静切换得毫无征兆,如同有什么东西,在他们死亡的瞬间,被硬生生抽离了。

凌雪衣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张脸。

林若萱。

那个红衣似火的丹霞门掌门,在周玄清死后,抱着他的遗体,哭得撕心裂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句话。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周玄清年轻时,也曾是心怀正道的少年,也曾救济凡人,也曾执剑护道,可后来变得暴戾、贪婪、残忍,以人炼剑,双手沾满鲜血。林若萱直到最后,都不肯相信,那个她爱了一辈子的人,会变成那般恶鬼模样。

当时她只当是周玄清本性败坏,被权势和贪欲迷了心窍。

可现在看着这些行刑的画面,凌雪衣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真的不是他们本性如此?

凌雪衣猛地站起身,摇椅被带得一晃,糊糊被惊醒,抬起脑袋,迷茫地“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裤脚。她弯腰摸了摸小猫的脑袋,语气沉了下来:“看好院子。”

不等糊糊回应,她身形一动,月白色的身影瞬间掠出竹院,朝着天剑宗行刑台的方向而去。

沈渊连忙跟上,不敢多言,只紧紧跟在师尊身后。

秋风渐紧,卷着落叶掠过天剑宗的殿宇,青石板路上,弟子们见到凌雪衣匆匆掠过的身影,纷纷躬身行礼,却见掌门神色凝重,步履匆匆,从未有过这般急切的模样。

凌雪衣没有御剑,只是快步穿行在殿宇之间,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些行刑的画面,反复回荡着林若萱的哭声。

她要去现场。

她要亲眼看一看,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行刑台位于天剑宗南麓的空地上,远离主殿,肃穆清净。凌雪衣赶到时,下一批行刑尚未开始,几名刚刚受刑完毕的犯人弟子,正跪在行刑台边,抱着师尊遗物哭得泣不成声。

凌雪衣脚步一顿,径直走向其中一名哭得浑身发抖的年轻弟子。

他并非天剑宗之人,而是刚刚被行刑的那位玄清宗长老的亲传弟子。

那弟子一身染尘的玄色衣袍,头发散乱,双手死死攥着一方陈旧香囊,指节泛白。听到脚步声,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凌雪衣时,眼底有惧,有痛,却无恨。

凌雪衣的声音平静无波:“你哭什么?他罪孽深重,依法受刑,死有余辜。”

年轻弟子嘴唇哆嗦,泪水汹涌滚落,声音嘶哑破碎:

“掌门……弟子不是为他如今的罪孽哭……弟子是为从前的师尊哭啊……”

凌雪衣的心,骤然一缩。

“弟子入门时,是师尊亲自收下的我。他从前……真的不是这样的人。”

“他温和、良善、待人宽厚,常常下山救济凡人,给穷苦孩童送粮送衣,是宗门里最心软的长老……”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

“变得暴戾、贪婪、残忍,动辄打骂弟子,暗中做尽伤天害理之事……弟子不明白,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那副恶鬼模样……”

弟子哭得几乎窒息,将那方香囊紧紧按在胸口:

“这是他早年为凡间小女绣的,随身带了许多年,可后来……他再也不提家人了。”

凌雪衣望着他崩溃痛哭的模样,耳边再次响起林若萱那句泣血般的呢喃。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原来不止周玄清。

原来不止一人。

那些恶贯满盈、死有余辜的修士,曾经都有过良善初心。

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他们一点点啃噬成了恶鬼?

凌雪衣没有再说话,一步步走上行刑台。

台面干净无血,天剑宗行刑,向来给足体面,飞剑穿心,一击毙命。

执法弟子见掌门亲临,齐齐躬身行礼。

台中央,缚着最后一名待刑犯人——玄清宗参与炼剑最多的老者,双手沾满孩童鲜血。

他被绑在柱上,须发倒竖,面目扭曲,眼底猩红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凌雪衣!你这魔种走狗!你包庇邪魔,残害正道,你不得好死!”

“我炼剑又如何?那些凡人本就是蝼蚁!”

“我便是死,也绝不会认你这妖女裁决!”

恶毒咒骂响彻空地,面目狰狞如噬人恶鬼。

凌雪衣立于台前,神色清冷,眼底只剩沉沉凝重。

她要亲眼确认,那诡异的一幕,是否会再次发生。

“行刑。”

清冷一声令下。

执法弟子长剑出鞘,银光破空,直刺心口。

剑光及体的刹那,老者的狂骂戛然而止。

狰狞如潮水退去,紧绷的身躯骤然松弛,眼底猩红戾气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澄澈得近乎无辜的平静。

他张了张嘴,欲吐出那千人一面的遗言。

就在这一瞬——

凌雪衣指尖微抬,一缕极淡的灵力悄无声息没入老者眉心。

不强攻、不伤人,只为强行吊住最后一息。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老者浑身剧烈抽搐,疼得龇牙咧嘴,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挤出破碎的痛呼。

他死死盯着凌雪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仍是在哀求:

“道友……给贫道一个痛快……”

凌雪衣看着他痛不欲生的模样,心头猛地一软,那股冷硬的审视骤然松动。

她望着他,轻声吐出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抱歉。”

话音一落,她立刻撤回灵力。

续命之力一散,老者紧绷的身体瞬间软塌下去,眼底最后一点清明彻底沉淀为释然。

他望着虚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道:

“……贫道愿意认罪。”

不是认同判决,不是屈服强权。

是终于挣脱那操控一生的莫名力量,找回本真,坦然担下这一生身不由己、却实实在在犯下的罪孽。

气绝。

身体软倒,一片安静释然。

凌雪衣立于风中,指尖微颤。

她看清楚了。

全都看清楚了。

这些人并非天生邪恶,并非初心尽丧。

他们是被某种无形的诡异力量附身、操控、侵蚀,才一步步沦为傀儡,双手染血,背弃本心。

活着时,身不由己,作恶无数;

临死一息,诡异力量离体而去,本真归位,才终于清醒,坦然担责。

可清醒归清醒,愧疚归愧疚。

他们手上的血是真的,造下的孽是真的,害死的无辜生灵是真的。

错,就是错。

罪,无可赦。

该杀,依旧要杀。

该查,必须彻查。

二者,从不冲突。

凌雪衣想起殷无归。

想起他被满天下污蔑为魔种,想起他一遍遍说“我不是魔”,想起他消散时那漫天青光。

心底那缕缥缈的念想再次微动。

她依旧认定他已死,消散无存。

可她忽然明白——

世人所谓的魔,未必是魔。

那些身披正道衣袍、端坐高位之人,身上附着的,才是真正的祸根。

秋风卷起落叶,掠过空荡荡的行刑台。

凌雪衣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慵懒怅然尽数褪去,只剩执掌正道的沉定与锋芒。

死者已矣,依法定论,天理昭彰。

但藏在暗处、扭曲人心、操控善恶的黑手,必须连根拔起。

姜小楼、苏怜音、无数孩童、青丘族人、乃至这些被拖入深渊的修士……全都是受害者。

她不能再躲,不能再懒,不能再沉溺于思念与疲惫。

她要查。

查这黑气根源,查这诡异力量真相,查是谁在幕后把正道变成炼狱,把良人变成恶鬼。

为亡魂讨公道。

为生者护安宁。

为那个被污蔑一生、最终消散的人,洗尽沉冤。

凌雪衣指尖轻触腰间柴刀,刀身微颤,轻鸣一声。

“沈渊。”

“弟子在。”

“已行刑者,按律定论,入土为安。剩余犯人一律收押,暂停行刑,待查清那股诡异力量再做处置。”

“彻查所有六宗修士过往,精准记下他们性情大变、行为乖戾的起始时间,一字不漏。”

“传令听雪楼、丹霞门、青丘,全力封锁边境,排查一切异常气息,有异动即刻上报。”

命令清冷、坚定、不容置疑。

那个躺平偷懒的凌雪衣不在了。

那个为情怅然的凌雪衣收起了脆弱。

她依旧会为一块红薯心软,为一个人思念。

但她,也是天剑宗掌门、正道盟主、守三界不乱、护苍生不亡的凌雪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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