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有香气味,是姜沐云身上那款昂贵的要死的香水。
现在,姜沐云正坐在车里,摸着膝上那只崭新的手袋,满心欢喜。
包可不是一般的包,那皮面是稀有皮料,颜色高级,金属搭扣上的编号更是独一无二的。
这是苏清寒刚刚送给她的,某个顶奢品牌这一季的全球限量款,据说整个A市就这一只。
她嘴角早已藏不住笑,心里盘算着明天该穿哪条裙子来配它,才能在学校里假装不经意地惊艳所有人。
“清寒,你看这设计感,是不是特别好看?”
她想得到身旁人同样专注的欣赏,故意侧脸。
然而苏清寒并没有看她,不仅如此,那只价值不菲的包也没能引起她的注意。
她只是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皱。屏幕上,颜语刚刚回复过来的那条信息,正静静躺着。
【清寒,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保证……我从来没有说过姜同学的坏话,今天下午写生我一直在自己画画,离大家都很远。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字里行间那带着点卑微的辩解,是颜语一贯的用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
但不知为何,苏清寒看着,心里却莫名地生出了……诧异?
印象里的颜语,收到她这样的信息,要么是沉默,要么是更急切地解释,让她看了心里只觉得烦。
可这条回复,虽然措辞依旧弱势,语气却异常的平静?
短信里的陈述很冷静,而不是抱怨什么。
是她多心了吗?还是说……真的有什么误会?
“清寒?”
姜沐云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点娇嗔。
苏清寒回过神,按灭了手机屏幕,将情绪压下。
她转过头,看向姜沐云,脸上已经恢复了沉稳。
“嗯,很配你。”
她随口应道,目光落在姜沐云脸上。
姜沐云却察觉到了她刚才一瞬的走神。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将手里的包放到一边:“清寒,你刚才在想什么呀?那么认真……是我今天哪里做得不好,让你烦心了吗?”
苏清寒叹息一声。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
“没有,是家族的一点事,”
她随口敷衍,然后顿了顿,想起姜沐云之前的抱怨,语气放缓和了些,
“沐云,关于白嫣儿和颜语……她们毕竟是名义上的姐妹,认识得更早一些,白嫣儿对颜语态度更亲近,也是人之常情。你别太往心里去。”
她本意是想安抚,让姜沐云别太计较这些。
可这话听在姜沐云耳中,却完全变了味。
“人之常情?”
姜沐云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漂亮的眉毛蹙起,眼底瞬间漫上水汽,
“清寒,你是在说我小心眼吗?我只是……我只是不习惯嘛!我刚回来,什么都不熟悉,白嫣儿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转头就对颜语那么好……我、我心里难受,跟你说说也不行吗?”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要掉不掉地悬在睫毛上,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而且,颜语她明明就……你以前也说过,她心思重,现在又这样……我只是担心,她会不会因为我们的关系,故意在背后做些什么,影响我……”
苏清寒看着她这副仿佛全世界都对不起她的模样,心底隐隐生出一丝烦躁。
又是这样。
回国这几天,类似的场景似乎已经上演了好几次。
一点细微的不如意,旁人不经意的一句话,甚至别人一个无心的眼神,都能让姜沐云敏感地解读出无数含义,然后跑到她面前,用这种委屈的方式,寻求安慰。
小时候的沐云……似乎不是这样的。
记忆里那个救了她的小女孩,明明有着明亮的笑容。
在冰冷刺骨的湖水里,那只用力抓住她的手……那份力量,支撑她走过了很多年。
可眼前的姜沐云……
“沐云,这件事,到此为止。”
苏清寒声音低了两个度,难得用上强硬些的语气。
姜沐云猛地愣住了,像是没料到苏清寒会这样对她说话。
悬在睫毛上的泪珠终于滚落下来,接二连三地划过她的脸颊。
但这一次,泪水里不再全是委屈。
“苏清寒,”她连名带姓地喊了出来,“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忘了是谁把你从水里救起来的吗?要不是我,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吗?你现在为了一个外人,一个你早就不要的替身,这么跟我说话?”
当年救过苏清寒这件事,是姜沐云最大的底气,也是她最习惯拿出来,让苏清寒心软妥协的王牌。
果然,苏清寒的神色微微一动,复杂的暗流在眼底流过。
那段模糊的记忆,始终是她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但不知为何,此刻听着姜沐云再次提起,用着如此理直气壮的口吻,苏清寒心里却没有涌起愧疚。
反而有些累,有些疲惫。
救她的那个女孩……那个小太阳,真的会是眼前这个,因为一点小事就斤斤计较,不断需要她偏袒的姜沐云吗?
这念头闪过的速度太快,快得她几乎抓不住。
车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姜沐云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不断流淌而过的城市灯光。
姜沐云见苏清寒沉默不语,脸色甚至比刚才更冷峻了几分,心头更是又气又慌。
她猛地抓起旁边那只崭新的限量手袋,推开车门就要下去。
“停车!我要下车!”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苏清寒。
苏清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