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迈入新的一年,岁月又添了一轮痕迹,林枫也随之长大了一岁,离自己心底笃定的目标,又近了一寸。
彼时的他,正临近毕业,学业成绩早已远超伊丹国立大学的录取分数线,可他依旧沉下心来潜心向学,心无旁骛地奔赴在求学的路上,以至于全然无暇顾及身边流转的光景,也忽略了周遭细碎的日常。
裴夜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满是理解。哥哥尚且如此拼尽全力,朝着理想奔赴,自己又怎能松懈半分,甘愿落后呢?
于是接下来的一周多时间,她将自己彻底安放在房间里,埋首于书卷之间,与笔墨书香为伴。可连日不休的研读,终究让她身心俱疲,几分倦意缓缓漫上心头。她轻轻起身,意念一动,便踏入了独属于自己的心海之中,去寻那位始终相伴的师尊。
心海之中,师尊依旧如往常一般,静静躺着,双目轻闭,似是在闭目养神,又似在参悟天地间的玄妙。
“怎么了?”师尊的声音缓缓响起,温和却带着几分沉静。
“没……没什么。”裴夜棠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像一缕风。
“你这几日太过紧绷了,大可暂且放下书卷,歇息片刻,不必这般拼尽全力。”师尊依旧未曾睁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劝慰。
“那个……师尊。”裴夜棠指尖微微攥紧,心头泛起几分紧张,迟疑着开口。
“嗯?”师尊轻应一声,带着淡淡的询问。
“我想听听,你的过往经历。”她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心底的念想,眼底满是期许与好奇。
师尊缓缓睁开眼,随即坐起身来,眸光淡然,语气平静:“无妨,不过是些尘封多年的陈年旧事罢了。”
顿了顿,他缓缓开口,讲述着修行界的脉络:“这世间的修习者,分作诸多门类,有人修法,有人修体,有人修术,亦有人修器,门类万千,道途各异。而我,便是一名实打实的体修。”
“体修?”裴夜棠下意识打量着师尊,心中已然有了几分判断,师尊周身健硕的肌理,全然不似那些潜心修法、气质清逸的修士,倒真与体修的模样契合。
“没错。”师尊颔首,“我不会强行要求你走上体修之路,但依我看,你的根骨与心性,是极适合修习体术的。”
“可是师尊,我曾听闻,体修的修为上限,难道不是只能抵达圣人境吗?”裴夜棠眉眼间泛起浓浓的疑惑,轻声问道。
师尊薄唇轻启,只简洁地吐出两个字:“蕾蕾。”
“蕾蕾姐姐?”裴夜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瞬间明白了师尊话语里的所指。
“正是她。”师尊缓缓道,“她的本名,叫做重宙破极录,所谓‘破极’二字,便是打破桎梏、超越极限的深意。我曾凭借这门功法,一路修习,直达混元境巅峰。”
混元境巅峰!
裴夜棠猛地瞪大了双眼,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这等境界,距离威震世间的大帝之境,仅仅一步之遥,堪称逆天!
“世间独此一份的体修功法,唯有蕾蕾,而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放眼这天地之间,我便是体修一脉的绝对顶点。”师尊的话语里,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自豪,那是站在巅峰的从容与笃定。
“哟,在对着阿琳吹嘘什么呢?还敢自称顶点,真是一点都不害臊。”
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打破了心海之中的沉静。
裴夜棠连忙转过头,只见蕾蕾正站在不远处,眉眼弯弯,好整以暇地望着二人,周身带着灵动的气息。
“蕾蕾姐姐!”裴夜棠惊喜地唤了一声。
“嗯,我回来了。”蕾蕾笑着应道,脚步轻盈地走近。
“你方才去了何处,竟去了这么久?”师尊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烦,“我正打算同她讲更多过往之事,都被你打断了。”
蕾蕾没有接话,只是抬手,将一枚温润的宝石递到了裴夜棠面前。
“蕾蕾姐姐,这是……”裴夜棠看着掌心的物件,满心疑惑。
“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晓其中玄妙。你只需将自身的灵息缓缓注入其中便可,先出去试着运转灵息吧。”蕾蕾柔声说道,眼底藏着几分神秘。
“好。”裴夜棠轻轻点头,怀揣着满心的好奇,转身离开了心海。
待裴夜棠走后,师尊看向蕾蕾,眸光微沉:“这是你凝炼出来的?”
“嗯。”蕾蕾淡淡应道。
“我跟着你这么多年,倒从未见你给过我这般物件。”师尊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嗔怪。
“你本就用不上。”蕾蕾微微努了努嘴,目光落在眼前身形高大的师尊身上,思绪瞬间飘回了往昔。
初见时,她还只是个瘦弱不堪的小家伙,瘦骨嶙峋,仿佛风一吹就倒,可即便身陷绝境、受尽磨难,也从未开口向自己求助过半分,哪怕身处万丈深渊,也只知握紧拳头奋力战斗,从未说过一句救命。一路跌撞成长,如今的她,体态丰腴,身长六尺有余,实力强悍无匹,早已成为独当一面的强者,岁月在她身上,刻下的是坚韧与强大。
裴夜棠从心海回到现实,掌心依旧能清晰感受到那枚硬物的触感。
那是一枚不过指头大小的宝石,通体流转着幽绿的微光,温润又神秘,像是藏着整片静谧的森林。她依照蕾蕾所说,缓缓凝神,将自身的灵息一点点注入宝石之中。
刹那间,原本温润的宝石骤然爆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绿芒璀璨,照亮了整个房间。下一秒,宝石尖锐的一端,骤然朝着她两根锁骨正中的位置飞去,毫无预兆地直直刺入肌肤之中。
“啊啊啊!”
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裴夜棠忍不住痛呼出声,伤口处溢出的鲜血,竟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汽化,随即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阿琳,你没事吧?抱歉,方才忘了同你说清这其中的缘由。这般过后,我们便算是心意相通、血脉相连的一体了。”蕾蕾温柔的声音,缓缓在裴夜棠心底响起,带着几分歉意与亲昵。
裴夜棠强忍着残留的痛感,起身走到镜前。
只见那枚幽绿宝石,已然稳稳嵌在了她的脖颈下方,与肌肤完美相融,不见半分突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源源不断的、属于蕾蕾的温和气息,正顺着宝石缓缓涌入自己的四肢百骸,浑身都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连周身的灵气运转,都顺畅了数倍。
“这是我耗费心力凝炼而成的宝珠,能在你我之间搭建起一道无形的灵息渠道,往后无论做什么,都会更加便捷顺遂。”蕾蕾的声音再次响起,细细为她解释着宝珠的妙用。
“那你和师尊,也是用这样的方式相连吗?”裴夜棠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问道。
“自然不是,这份联结,独独只有你一人。你师尊有更便捷的联结之法,只是那法子并不适合你。”蕾蕾柔声回应。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阿婆关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姐?方才听到你的痛呼声,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受伤?”
裴夜棠连忙收敛心神,对着门外高声回应,语气尽量平复:“没事的阿婆!我没事,只是不小心磕到了,您不用担心!”
听到她的回应,阿婆放下心来,脚步缓缓离开了门口。
时光缓缓流转,转眼便到了下午。
李静妍结束了一整天的课程,拖着些许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刚坐下歇息片刻,手边的通讯器便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裴茉梨。她连忙接通,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喂?茉梨姐,事情有什么新的进展吗?有没有查出什么线索?”
“暂时还没有查到确切的消息,不过我发现,裴家内部,也有人在暗中调查裴夜棠的身份与过往。”裴茉梨的声音从通讯器另一端传来,带着几分凝重。
“啊?怎么会这样……”李静妍不由得轻声讶异,心底泛起几分不解。
“对了,茉梨姐,你最近有空吗?”李静妍缓过神,轻声问道。
“嗯,往后,我大概要前往南方一趟,到时候顺路去看看你和阳阳。淮阳那孩子,最近过得还好吗?”裴茉梨的语气柔和了几分,满是关切。
“淮阳他一切都好,只是近期学业与事务繁忙,整日都抽不出空闲时间。”李静妍如实说道。
“好,我知道了。那我先挂了,妍妍,再见。”
通讯被挂断,电波的声音渐渐消失,李静妍握着通讯器,沉默片刻,便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将满心的疑惑与思绪,悄悄藏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