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梓沫将空荡荡的牛奶瓶放在餐桌上,上到二楼,来到卧室的门前。

昨夜一宿没睡,宋梓沫早就觉得有些困了,眼皮子止不住地打架,张开的小嘴接连打起了哈欠。她也懒得回家了,琢磨着就在顾涵这里休息一下。

反正顾涵说过了她可以直接住在这里。

推开房门,苍白的光线映入漆黑的空间。宋梓沫抬眸望去,发现卧室的窗帘被拉得死死的,整个屋子暗得宛如黑夜,只有些许淡薄的白光从厚实窗帘的缝隙间透射出来。

“这家伙平日里不会就这样呆着吧?跟个吸血鬼似的。”宋梓沫嘀咕着,又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坐在床上,四下打量着,又加了一句评价,“不过倒是挺适合睡觉。”

她很少来顾涵的卧室,平日里来顾涵家,大多数时候也只是在一楼活动。

卧室内的东西并不多,一张放着电脑与书册的书桌,一个衣柜,几乎就是全部的东西了,除了摆在书架上的相框以外,没有其他的装饰物了。

相框里的相片,正是宋梓沫与顾涵。

宋梓沫眯了眯眼,打量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顾涵正笑嘻嘻地搂着她的肩膀,略显明媚的阳光照亮缠在一处的黑发与白发,而她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手里的糖葫芦,只是略微抬起眼眸瞥向镜头的方向。

这好像是她和顾涵去一条文化街玩的时候拍的。

宋梓沫也没有想到顾涵竟然会将这张照片洗出来。

她的视线从相片上挪开,落在顾涵的电脑上。顾涵只把笔记本带走了,平日里用的台式机却留了下来,宋梓沫记得这台电脑还是她帮着顾涵折腾的。当初若不是她拦着,顾涵恐怕就要傻乎乎的跑电脑城被狠狠宰一顿了。

——要不要打开看看?昨天顾涵的小说又断章了,要是可以偷看一点后续就好了。

宋梓沫心中忽然升起这个略有些微妙的想法,她有些心虚地左右张望一下,这才意识到顾涵已经离开了,于是她窝进那张舒服的人体工学椅里,启动电脑。

十余秒后,宋梓沫看着锁屏界面上,那只扭过头对着镜头巧笑嫣然的白毛团子,不由得愣了愣。

“啧,这都要放我的照片吗?顾涵你果然是个大变态啊。”

宋梓沫抱怨着,嘴角却勾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她记得顾涵常用的密码,输入后解开了锁屏,紧接着打开了作家助手。

作品栏里是顾涵所有的书,宋梓沫基本上全都读过了,唯有一个标注着私密的书是她从前没有见过的。她下意识移动鼠标,点开那部文稿。

半分钟后,她红着脸,手忙脚乱地将文稿关上了。

顾涵这家伙写的都是什么东西啊!什么叫以她俩为主角的不过审小说啊!

白毛团子捂着脸,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她知道顾涵这家伙平时有些压抑,但没想到压抑得这么严重。

过了一分钟,宋梓沫又颤抖着手点开了那本不曾命名的文稿,咽了口唾沫。

她有点好奇后续的发展。

嗯,绝对不是因为想看某些不太健康的内容!

许久之后,宋梓沫方才哆嗦了一下,面红耳赤地将电脑关机,关上房门。她的脑子里有些乱哄哄的,还时不时回荡着文稿中所描述的场景。

——顾涵这家伙,非要写这种东西干嘛,羞死人了!

宋梓沫一边在心底埋怨着,一边脱下外套,而后钻进顾涵的被窝里。强撑着精神看完那些东西后,她已经困得不成样了,现在只想要好好地补个觉,最好能一觉睡到自然醒。

顾涵的被子很柔软,带着隐约而熟悉的味道,宋梓沫将小脸埋在被窝里蹭了蹭,深深地吸了一口,而后将自己紧紧地裹成一团,活像只大号的白毛春卷。

她睡觉的时候一向喜欢这样,仿佛能够给她带来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不多时,她便沉沉地阖上了眼眸,这一回,再没有什么奇怪的梦境,宁静的黑暗柔软地裹住了她的意识,将她带入沉眠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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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车在群山丘陵间飞驰着,时不时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气压的变化带来耳膜的鼓胀与若隐若现的嗡鸣声响,令顾涵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将手机屏幕摁灭。

她买的是商务座,倒是没有普通车厢的那种嘈杂声响,但动车本身行进时的噪音还是无法避免的。

顾涵本来还想要在车上码一会儿字的,但眼下这个情况,她的心也很难静下来。

离家越近,这样的隧道也就越多,手机信号也变得断断续续。

顾涵记得,当她第一次离开家远行的时候,情况也是这样。直到动车离开了她长大的那个满是群山的家乡,闯入繁华的大平原的时候,一切都才变好了起来。

而现在,她要回去了。

她有多久没有回去了呢?五年?还是六年?

顾涵轻轻地摩挲着光滑的手机壳,目光黯然。她原以为自己会永远逃离那个令她感到窒息的家庭,可当母亲住院的消息传来时,她还是无可奈何地踏上了归途。

虽然她不喜欢母亲,也不喜欢父亲,更不喜欢那个总是充满争吵的家。

顾涵小时候所受到的教育与影响告诉她,不能轻易地放弃家庭,哪怕她为此受伤,哪怕她决心从这里逃离。

顾涵轻轻地叹了口气,她开始无比想念宋梓沫了。

要是那只老练的白毛团子陪在身旁,无论有怎样的刁难,她都有信心去应对。只可惜,她不想让宋梓沫看见家里那副不和睦的模样,也没有叫她一起来。

顾涵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她开始强迫自己从那些不好的回忆中逃离出来,而后摸出耳机,塞进耳朵里,听着耳机中的乐曲,她昏昏沉沉地睡去。

三个小时后,顾涵拖着行李箱,从动车上下来,走出检票口。

远远的,她便看见等在出站口的那个熟悉的男人,正抽着烟,等在那里。

顾涵拖着行李箱走上前,轻声说道:

“爸,我回来了。”

“嗯。”男人应了一声,指了指身旁一位陌生的年轻人,说道,“认识一下,这是你姑姑介绍的小伙子,人挺好的,你妈已经看过了。”

年轻人笑着朝顾涵打了个招呼,温和地说道:

“你好,我叫楚天,你的东西要我帮你提吗?”

他说着,伸出了手。

顾涵的脸色冷了下来,生性敏锐的她意识到父亲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了。她淡漠地摇了摇头,说道:

“我行李箱里的东西很贵重的,还是我自己提吧。”

顾父不由得皱起眉头,说道: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人家好心帮你,你还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你什么意思啊,出去了几年,就变成这副丢人现眼的鬼样子,不伦不类的。”

熟悉的话语,熟悉的语气,足以让人感到窒息。

畏惧与怒火几乎同时从顾涵的心底升了起来,那些刻写在她童年深处,所有不好的记忆全部都翻涌着,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淹没。胸口仿佛堵着一块大石头,让她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她冷冷地看着父亲,没有应答。

反倒是楚天急忙在一旁打圆场:

“顾伯伯,顾涵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有什么话好好说嘛。”

顾父冷哼一声,瞪了顾涵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顾涵则抓紧了手中的行李箱握把,捏紧,再捏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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