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沾满献血的双手。此刻正握着一柄断裂的长剑。
四周像是某个被战火吞噬的城镇。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
他身上全是伤。左臂的袖子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但他不记得这些伤到底是怎么来的。但这时......
“这个国家已经腐朽至极了!”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废墟深处传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雷克斯抬起头看向前方的那个人,可完全看不清他的真实面容,被一团浓雾死死的给盖住了。
“你为什么不选择和我们一起颠覆它?雷克斯!我们本可以站在一条阵线上!”
“...你在说什么?”雷克斯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是谁?”
“哼。”那人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失望,“这就是你的回答吗?好,很好。”
阴影中,那人似乎转身要离开。
雷克斯想追上去问他到底在说什么,想问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脚步刚迈出去,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艾莉西亚突然浮现在他面前,身上的铠甲全是裂痕,胸口的位置有一道贯穿伤,鲜血正顺着铠甲的纹路往下淌。
“艾……艾莉西亚?”
她抬起头,脸上此刻布满血污和泪痕。她的嘴唇在动,但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还好吗?!”
雷克斯伸手想去扶她,但他的手却透过了她的肩膀。
“都怪你....”
艾莉西亚的声音忽然变的清晰。清晰得不像是重伤的人能发出的。
她抬起头盯着雷克斯,眼神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恨意。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这一切悲剧都是你造成的!”
雷克斯僵在原地。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余光就扫到了更远处的景象......
地上躺着人。
不止一个。
父亲威尔海姆倒在一块碎石旁边一动不动。莉亚被一剑贯穿了心脏,鲜血染红了她的那身礼裙...
再远一点是瑟薇娜。铠甲已经碎了大半,长剑刺入焦土,单膝跪地。上半身微微前倾。
她的呼吸早已停止,双目也失去了所有神采,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一场终末的落幕。
雷克斯的呼吸开始急促。他的目光疯狂地在废墟中搜寻....
“吾…主…”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脚下传来。
希尔黛倒在他的脚边。长发被血黏成一缕,眼眸半睁,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希尔黛!!”
雷克斯想蹲下去抱她,但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完全无法动弹。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一点地靠近,手指几乎要碰到他的靴尖......
而这时,一道冰凉的触感贴上了雷克斯的脖颈。
“再见了。龙骑士雷克斯。”
血液如同泉涌一般从他脖颈处喷出,温热的液体顺着锁骨往下淌,浸透了整个胸口。
雷克斯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飞速流逝,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
——
“嗯?”
雷克斯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干净的双手。
他缓缓靠在沙发靠背上深吸了几口气,面前的书桌上放着一本睡前随手翻的悬疑凶杀小说。
“……竟然看睡着了吗?”雷克斯揉了揉鼻梁,伸手把书合上。
梦里的那些画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不像是梦,就像是在现实中发生的一样。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四点。
雷克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随后推门走出书房沿着楼梯下楼。
此刻客厅的沙发上只有一条毯子,莉亚大概是回屋睡了。
他走进厨房想倒杯水喝,却看到灶台边希尔黛站在那里似乎在热什么东西。
“早,吾主。”
希尔黛转过身,手里端着一壶刚煮好的咖啡。
“……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睡眠一向很少。”希尔黛看着他,红色的眼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通透,“吾主,您的精神状态很差。是做噩梦了吗?”
“算是吧....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梦见……你们。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他没有说梦里具体的画面。
那些细节他不想复述,也不确定自己现在还能不能完整地说出来。
希尔黛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您觉得这只是一场单纯的梦。还是……预言?”
雷克斯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吾主。您身为我的契约者,自然而然地也能获取龙族的一部分能力。这……可能不只是梦。”
龙族的预言能力。雷克斯知道这个。他和希尔黛自从签订契约后,龙族的力量一直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的身体。
但预言?
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
“但是也请不用担心,吾主。预言有时也会出错。不会那么夸张。”
雷克斯靠在灶台边,他知道希尔黛是在安慰他。预言会不会出错是一回事,但那种真实到令人窒息的感觉……不是一句“不用担心”就能抹掉的。
他正想说什么,希尔黛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
动作很轻,她的手臂环过腰部,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位置,长发蹭着他的下巴带着说不清是什么的香味。
“这样有让您好一点吗?吾主。”
雷克斯低头看着她。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嗯,当然。”
希尔黛没有立刻松开。她又抱了好一会后才退后一步,脸上恢复了平时那种波澜不惊的表情。
“早餐想吃什么,吾主?”
“……随便。”
“那就烤面包配煎蛋。莉亚会长昨天说想吃这个。”
“那就随她。”
雷克斯把杯子放在灶台上,转身走向门口。
“吾主?”
“出去透透气。早饭好了叫我。”
他推开门,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雨后泥土特有的腥甜味。夜风灌进领口,把他身上最后一点冷汗的湿意吹散。
雷克斯站在古堡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
刚才那个梦的画面还在脑子里盘旋,但已经没有刚醒来时那么清晰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残影。
但他记得希尔黛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记得很清楚。
“……预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