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侍郎韩平安跪在玉阶下,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他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出来,就等于彻底站在了赵崇的对立面,以后很可能会死。
但他没办法。
林渊那种不要命的疯魔架势,加上大公主的步步紧逼,他如果不照实说,今天可能就走不出这宣政殿。
今天死还是明天死,不难抉择。
姜令仪坐在高位上,眼神深邃。
“韩侍郎,你确定账目是真的?”
“臣……臣以项上人头担保,账目确实无误。周榕……周榕确实涉嫌截留河堤修缮银和府学田税。”
韩平安咬着牙,把话说绝了。
姜令仪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赵崇。
“赵尚书,周榕是你的门生,又是你举荐去淮南的。此事,你怎么看?”
赵崇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周身翻涌的宗师真气。
他缓缓走出队列,对着上面拱了拱手,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痛心疾首的表情。
“臣有罪。”
赵崇一开口,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他竟然认罪了?
“臣识人不明,举荐周榕出任淮南布政使。却不想此人竟然胆大包天,贪墨朝廷赈灾银两,简直死有余辜!”
赵崇的声音悲愤交加,仿佛他才是那个被骗得最惨的人。
“臣恳请殿下,立刻下旨将周榕捉拿归案,严惩不贷!以平息淮南灾民之怨愤!”
林渊站在一旁,看着赵崇这副大义灭亲的嘴脸,心里冷笑连连。
赵崇这是眼看保不住周榕,干脆直接把人卖了,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赵尚书果然深明大义。”姜令仪淡淡地说了一句。
“既然如此,那就传旨大理寺和刑部,立刻派人前往淮南,将周榕与方德一并押解回京,三司会审。”
“殿下英明!”赵崇高声呼道。
林渊怎么可能让他这么轻易脱身。
“殿下!”林渊大声喊道,“周榕贪墨固然该死,但昨夜行刺臣的刺客,又该如何处置?”
他指着地上那个血肉模糊的刺客。
“这刺客招供,是受人指使!而指使他的人,就在这朝堂之上!”
林渊这是在诈他。
刺客其实什么都没说,但他就是要往赵崇身上泼脏水。
赵崇眼神一冷,一抹杀机转瞬即逝。
“林拾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说有人指使,可有证据?”
“这刺客就是证据!”林渊毫不退让,梗着脖子硬顶。
“好。”赵崇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何在?”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颤巍巍地走出来:“老臣在。”
“把这刺客带回刑部,严加审问。一定要查出幕后主使,还林拾遗一个公道。”赵崇大义凛然地说。
林渊心里咯噔一下。
把人交给刑部?
刑部尚书可是个老滑头,而且刑部大牢里不知道有多少赵崇的死忠。
人一进去,估计活不过今晚。
就在林渊准备反驳的时候,姜令仪开口了。
“不必了。”
姜令仪冷冷看着那个刺客。
“此人既然敢在皇城根下行刺朝廷命官,简直目无法纪。交给暗卫去审吧。”
暗卫!
听到这两个字,赵崇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暗卫是皇家直属的特务机构,只听命于皇室。
现在三位公主监国,暗卫的指挥权名义上由三人共掌。
只要这刺客进了暗卫的诏狱,想死都难,那些酷吏绝对能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掏出来。
“殿下圣明!”林渊立刻高呼。
赵崇死死咬了咬牙,没有再说话。
退朝后。
林渊走出宣政殿,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昨晚没睡好,今天又折腾了一早上,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林大人。”
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林渊回头,看到是御史台的苏婉清。
“苏御史,多谢你的证据。”林渊咧嘴笑了笑。
“你胆子真大。”苏婉清看着他官服上刺目的血迹,“真不怕死在朝堂上?”
“怕什么?为国除奸,死了才好呢。”林渊满不在乎,只恨没死成。
苏婉清摇了摇头。
“周榕完了,但赵崇没那么容易倒。他今天弃车保帅,把周榕抛出去,是为了保全自己。”
“我知道。”林渊收敛了笑容,“但他这刀割在自己身上,肯定也疼。”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苏婉清问。
“回家睡觉。”林渊伸了个懒腰,扯动伤口疼得一咧嘴,“剩下的事,让大公主去操心吧。”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长乐宫的女官紫苏匆匆走了过来。
“林大人,大公主有旨。”
林渊愣了一下,赶紧拱手。
“监国懿旨:林拾遗查案有功,不畏强权,特擢升为正七品监察御史,调入御史台。赐金创药两瓶,准假三日,回府养伤。”
林渊呆住了。
升官了?
从八品拾遗,直接跳到了正七品监察御史?
而且还进了御史台?
御史台可是二公主的地盘啊!
大公主这是什么意思?把他扔进狼窝里去?
林渊看了看旁边的苏婉清,苏婉清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极大的惊讶。
“谢殿下恩典。”林渊接过圣旨和药瓶。
回到崇义坊的院子,周铮正焦急地在门外徘徊。
看到林渊这副惨状,周铮吓了一跳。
“你这是去打仗了?”
“别提了,可惜没死成。”林渊把圣旨往桌子上一扔,瘫倒在硬木床上。
“这是什么?”周铮看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监察御史?你升官了?!”
“是啊,升官了。”林渊苦笑。
本来想求死飞升,结果没死成,反而加官进爵了。
这任务真是越来越难做了。
“御史台可不是个好地方。”周铮皱起眉头,“那里一半是二公主的人,一半是赵崇的人。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虎口好啊。”林渊眼睛一亮,求死之心再次燃起,“我就喜欢危险的地方。”
既然大公主把他扔进了御史台,那他就在御史台里好好折腾一番。
二公主不是喜欢拉拢人心吗?
那他就去恶心恶心她,最好能惹得他们狗急跳墙,成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