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蒸汽从它鼻端喷出来,带着血和铁锈的味道。
林汐后退了一步。
理智告诉她,现在最正确的做法是跑。
可她的身体根本不想跑。
那股饥饿感来得又急又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强,强到她膝盖发软,手指不受控制地发颤,喉咙里甚至开始分泌唾液。
她盯着那只怪物,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居然不是“危险”。
而是——
馋。
这个认知让她自己都头皮发麻。
脑海深处,那道声音再次浮现出来。
这次不是之前那种接近人声的低语,而更像一种从骨头里往外震的脉冲。
【血肉,机械,合为一体。】
【味道一定很好。】
林汐狠狠咬住嘴唇,铁锈味在口腔里漫开。
她用疼痛硬生生把那股冲动压下去,转身就跑——
下一秒,地狱犬的头转了过来。
那两个暗红色的眼窝,死死锁定了她。
它松开了触手里的人。
几个人摔在地上,有的立刻爬起来拼命往外跑,有的瘫在原地不敢动。
地狱犬已经不在意他们了。
它低下头,前肢微屈,然后,猛地冲了过来。
卡车一样的身体在狭窄巷子里横撞,墙皮和砖石被它刮得大片炸开。每一步落地,地面都像被重锤砸中一样震一下。
林汐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
她猛地往旁边一闪。
轰——
地狱犬的头狠狠撞进她刚才站着的位置,半面墙当场塌了下去。
它没有停。
它的脖子以一种完全不合理的角度扭了回来,身体两侧的触手同时展开,朝她包抄过去,像一张收拢的网。
林汐下意识一跃。
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跳这么高。
她直接越过一条触手,落到了地狱犬背上。脚下是冰冷的钢板,和仍在微微搏动的血肉紧紧焊死在一起,踩上去的触感恶心得让人想吐。
她一把抓住那根歪斜的炮管,整个人被惯性甩得几乎飞出去。
地狱犬疯狂甩动身体。
林汐一只手死死扣着炮管,另一只手握拳,狠狠砸了下去。
砰。
拳头砸在装甲板上,震得指骨发麻。
她第二拳紧跟着落下。
第三拳。
血从她裂开的指节缝里渗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流。
可那只地狱犬几乎没什么反应。
她咬紧牙关,身后那些黑色的触肢下意识张开,像一排竖起的尖刺,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地狱犬猛地朝旁边墙壁撞去。
林汐来不及松手,整个人被狠狠甩飞出去。
她像一块被扔出去的破布,横着飞过半条巷子,后背重重撞在另一边墙上。
剧痛瞬间炸开,她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地狱犬转过身,一步一步逼近,随后缓缓张开了嘴。
那张嘴里没有犬齿。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人的牙齿。
大小不一,颜色各异,一层叠一层,嵌满了整个口腔内壁,像从无数张不同的嘴里硬生生拔下来,再粗暴地缝进去。
更深的地方,是蠕动的暗红色组织,是看不清的黑暗,是一股腐败、潮湿、令人作呕的恶臭。
林汐撑着地面,手指发紧。
她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会噶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巷口传来。
“躺下。”
下一秒,空气变了。
四周忽然一沉,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高处压了下来,她的耳膜嗡地一响,视野边缘轻微扭曲,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地狱犬的身体上,出现了几条极细的线。
那不是线。
是切口。
出现得安静得可怕,像一把锋利到极致的刀,在无声无息之间已经切了过去。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地狱犬庞大的身体沿着那些切口缓缓滑开。
它整整齐齐地裂成了六块,散落在地上,每一块都切得平整。
黑色的血慢慢淌出来,在地面上蔓开。
那些肉块还在轻轻抽动。
林汐靠坐在墙根下,后背疼得发麻,手指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可她的视线却死死黏在那些肉块上。
好想吃。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就像饿了想吃饭一样自然,有什么区别呢?
她有些恍惚地抬起头。
巷口站着一个人。
看起来二十出头,比她大不了几岁,穿一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半张脸。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自然垂着,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那只手的手背上有一道浅色的疤,从虎口一直延到手腕。
他明显消耗不小,气息还有些乱,却仍站得很稳。
他看着林汐,不,是看她的眼睛。
林汐注意到了。
从刚才开始,他的视线就一直停在那里,停在她那双深红色的眼睛上,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单纯地移不开。
过了几秒,他开口。
“你的眼睛……很好看。”
林汐皱眉。
“你是序列者。”
“嗯。”他没有否认,“序列72,代号风切。”
他顿了顿。
“你可以叫我陆辞。”
序列72。
林汐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这个数字。
放在五百序列者里,这已经算相当前面的编号了。虽然序列号不完全等于战斗力,但至少代表他绝不是什么小角色。
风切。
能力多半和空气压缩、切割有关。
刚才那一下把卡车大小的怪物干净利落切成六块,几乎没有多余动作,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有这些所谓的序列者在,这世界是不是还没坏到完全没救?
“你怎么会在这里?”林汐问。
“追着它过来的。”陆辞看了眼地上的尸块,“它从城东一路跑到这里,路上吃了不少人。”
林汐盯着他。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早点出手?”
陆辞沉默了一秒。
“我本来想看看,你能打到什么程度。”
“结果呢?”
“结果你被甩飞了。”
林汐:“……”
这人说话还真够直接的。
她扶着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后背还在疼,但应该没伤到骨头。
陆辞看着她:“你没事吧?”
“死不了。”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些肉块,饥饿感还在翻。
而且不仅是那些肉块。
她忽然发现,面前这个人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
不是香水味,不是洗衣液味。
而是一种更特别的、只属于序列者的气息,像比怪物更干净、更稳定,也更……高级的食物。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林汐就皱起了眉。
她强行移开视线。
“我走了。”
“等一下。”
林汐没停。
“你有没有兴趣加入一个组织?”陆辞在后面问,“我们专门处理变异事件。你已经开始出现症状了吧?但你看起来和其他异变者不太一样。”
“没兴趣。”
这些所谓的独立组织,十有八九都和以前那些序列者势力脱不开关系。
谁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成分。
“我们可以帮你。”
“我说了没兴趣。”
林汐声音冷了下来。
“别跟着我。”
她转身往外走。
可走出没几步,她就听见后面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陆辞跟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