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看到了一个咖啡厅，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桌椅整整齐齐，吧台上还放着一杯做到一半的拿铁，奶泡已经塌了。
她推门进去。
陆辞跟在后面。
“老板跑了。”林汐说，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没有要点单的意思。
陆辞在她对面坐下。
咖啡厅里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林汐的头发上，银白色的光斑在桌面上跳动，她注意到陆辞的目光又落在了她的眼睛里。
“你能不能别盯着我看了？”她无语的说。
“抱歉。”陆辞移开了目光，但他的表情很坦然，没有被人抓到后的尴尬。“我没忍住。”
林汐深吸了一口气，把饥饿感往下压了压。
那个声音又在她意识里说话了，不是那种低声的低语，而是一种带着冷笑的分析。
【他知道你刚才和那只东西打架了，他看见你了，他现在说想让你加入他的组织，但你觉得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林汐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自己变异后的精神分裂吗？
【他看到了你，一个变异的、不会失控的、长得好看的、能力强大的“东西”，你觉得在他的组织眼里，你是什么？】
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林汐自己得出结论。
【一个完美的“宠物”，一只不会咬主人的、会乖乖听话的、还可以拿出去炫耀的“宠物小女友”，多有意思啊。】
【你已经迷住他了，不是吗。】
声音似有似无，就好像仅仅只是她自己脑子的幻想。
林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你在想什么？”陆辞问。
林汐看着他，她注意到这个人的坐姿。
他看起来很放松，但他的眼睛一直在扫视咖啡厅的各个角落，出口、窗户、吧台后面的后门，他已经把整个空间的安全评估做完了。
“你说你的组织是处理变异事件的。”林汐说。
“嗯。”
“具体做什么？”
“控制变异爆发，保护幸存者，研究变异机制。”陆辞说。“必要的时候，清除失控的变异体。”
“清除。”林汐重复了这个词。“就像刚才那只狗？”
“那不是狗了。”陆辞的眼神有些疲惫，似乎想到了这两天的的一系列事。
“它已经吃了几十个人，它不会再变回来了。”
林汐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有多少人？”
“不多。”他想了想。“几十个，部分是序列者，也有一些理智的异变者。”
“理智的异变者。”林汐重复了一遍。“像我这样的？”
“他们……和你不太一样。”
“没有人像你这样，可以随便控制自己，还能保持完整的理智，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他们大多都有点神志不清了其实。”
“所以你才想让我加入。”
“这是一个原因。”陆辞顿了顿。“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你需要一个地方。”他说的很沉重。“你的内在在觉醒，你会越来越强，但你也会越来越不像人类，一个人在外面，你迟早会失控，你需要有人看着你。”
林汐面无表情盯着他。
“你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
“我不了解你。”陆辞说。“但我见过太多一个人扛着、最后扛不住的人，我参加过三场战争了，小姑娘。”
那个影子又说话了，这一次声音更冷，带着一种林汐从未听过的敌意。
【他在给你挖坑，每一个字都是，你信了他的话，就会变成笼子里的金丝雀。】
“我需要考虑一下。”
那个声音，和这个人，她暂时都不想信。
陆辞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不是他刚才用的那部，而是一部更旧、更小的，他把手机推到林汐面前。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他说。“你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林汐看了一眼屏幕。上面只有一个号码，没有备注。
她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存了那个号码，然后把他的手机推回去。
“我走了。”她站起来。
“林汐。”
她愣了一下，这家伙应该知道自己的名字么？
“你的学生证。”陆辞指了指她口袋的边缘，学生证的挂绳从卫衣口袋里露出来了一截，刚好能看到名字。
林汐把学生证塞回去。
“再见。”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阳光很刺眼，她眯了眯眼睛，把卫衣帽子拉起来，银白色的头发塞进去，身后没有脚步声再跟上来。
她走了三条街，拐了四个弯，确认没有人跟着之后，在一条无人的小巷里蹲下。
她的手在发抖。
几乎无法抑制的冲动。
从咖啡厅里走出来的时候，她一直在忍，一直在压，一直在把那股“好想吃”的冲动往喉咙深处咽。
陆辞坐在她对面的时候，她又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咖啡、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只属于序列者的气息。
那种气息在她的感知里像是一盘刚端上桌的热菜，冒着香气，在勾引她的每一个细胞。
那股奇怪的思想，不断的盘旋。
为什么要逃避呢…你饿了，要补充能量，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她差一点就没忍住，直接吞了对方。
林汐蹲在巷子里，双手抱着头，深呼吸。
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
那道影子没有说话，似乎知道她现在不需要说话。
过了很久，林汐站起来。
她的腿还在抖，但她能走了，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方毓发来的消息。
【资料整理好了，发你邮箱了。】
林汐打开了邮箱，附件是一个压缩包，里面有几个文档和几张图片，文档的名字是：【关于各种研究的报告_方毓】。
她还没有点开，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陆辞发来的消息。
【忘了问你，你饿不饿？我知道一家店，现在还在营业，老板是正常人，做的三明治很好吃。】
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家走。
她身后的小巷里，她的影子在墙壁上停留了一瞬。
那影子的形状不是人类的，它伸出了无数条细细的触手，像是在伸懒腰，又像是在拥抱空气，然后它缩了回去，变成了一个普通少女的影子，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