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那个一直在刷手机的男生，手机“啪”地掉在桌上，眼睛瞪得像要掉出来。第三排那个黑长直女生捂着嘴，脸色白得不行，却也只是站在原地发抖。角落里还有个男生猛地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可他站起来以后，也只是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汐站在原地，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是她还不够吓人？还是都已经吓傻了？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

然后，前排那个男生先开口了。

“卧槽……”

他的声音都在飘。

“你刚刚那个……是什么东西？异能？你觉醒异能了？”

林汐：“……”

“不是，你刚才那个触手——那绝对是触手吧？”男生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刚刚那点恐惧像是被什么更强烈的情绪直接压了过去，“也太帅了吧！那个展开方式，简直跟‘黑之契约者’——不对不对，更像‘东京喰种’那种赫子——”

“你先闭嘴。”林汐说。

但对方完全没闭。

他旁边的同桌也跟着探出头来，语气甚至有点学术讨论的严肃：

“刚才那个嘴你们看见没有？牙齿的排列方式明显不对，那已经不是人类的齿式了。”

“像鲨鱼。”有人小声说。

“鲨鱼也没那么多排吧？”

“说不定是可替换式结构……”

“这也太强了。”

他们居然开始认真讨论她的结构了。

林汐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她知道李思远名声很差，班里讨厌他的人不少。

可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差到她当众把人吞了以后，大家第一反应不是逃命，而是分析她的口腔构造吧？

下一秒，更离谱的事发生了。

第三排那个黑发女生绕开李思远原本站着的位置，慢慢走到林汐面前，歪着头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好可爱。”

林汐：“……什么？”

“你的眼睛好漂亮。”女生看着她那双红瞳，语气越来越真诚，“这个颜色是真的吗？头发也是？你是染的还是——”

她说着说着，手都伸出来了，又在快碰到的时候缩了回去。

“我可以摸一下吗？”

“不可以。”

“你以前真的是林汐吗？”后面另一个女生也凑了过来，“你记不记得大二上学期你坐我前面，你借过我一支笔——”

“你是不是打AD的？我好像加过你游戏好友——”

“你这件卫衣是不是太大了？我宿舍有件外套你要不要换一下？”

林汐后退了一步。

这群人疯了。

真的疯了。

她刚才当着他们的面，把一个人吞得连渣都没剩。

结果现在，他们在讨论她的发色、她的衣服，还有她以前打游戏玩什么位置。

然后，林汐忽然反应过来了。

这个班，本来就是动漫社主力班底。

整个专业的二次元浓度高得离谱，平时追番、逛展、打卡联动咖啡厅、通宵看老番看得哭成狗，一个不落。

他们最大的共同爱好，就是幻想自己哪天突然觉醒超能力。

什么直死魔眼、什么GEASS、什么卍解、什么替身使者——总之一个比一个中二。

而现在，林汐就在他们面前，真的用了某种“超能力”。

虽然顺便吃了一个人。

可在他们的脑回路里，这件事居然先被归类成了——

**“超展开。”**

这就是二次元吗？

林汐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还是悠着点吧。”她低声说，“不然早晚也会——”

“会什么？”有人没听清。

林汐没继续说下去，他们当然不会懂。

只有等变异真正落到自己身上，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开始蠕动、开始长大，等某个陌生念头第一次理所当然地冒出来时，他们才会明白，那不是“觉醒”，也不是“超能力”。

那是附骨之疽。

“所以你现在到底算什么？”前排那个男生还在问，“你还能变回去吗？你那个能力还有别的形态吗？是不是还能——”

林汐不想听了。

她绕过人群，往门口走去。

后面有人下意识想跟上，她抬起手，头也不回地制止。

“别跟来。”

这群人让她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虽然没什么实际意义。

她刚走到门边，身后传来方毓的声音。

“林汐。”

她停了一下。

“我会把资料发给你的。”方毓说。

林汐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往外走。

走廊很长，楼梯口很安静。

她一路下楼，穿过一楼大厅，走向校门。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影子拖得很长。

那影子的边缘隐约有点不太规整，像藏着什么东西在轻轻起伏。

但没有人注意。

快出校门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句轻轻的声音。

“那道光……真的很温暖，对吧？”

林汐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沉默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又一个快要变异的人而已。

---

回家的路已经变了。

不是路变宽了，也不是路变窄了。

是路边的世界，变得像另一层皮被翻了出来。

一辆公交车斜斜插进绿化带里，车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留在座位上，像原本穿着它们的人突然从内部被抽空了。

一家便利店的门玻璃碎了一地。

零食和饮料滚得到处都是。

收银台后面趴着个人，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单纯不敢抬头。

路灯杆上贴了好几张寻人启事，A4纸打印出来的黑白照片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林汐把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低着头往前走。

她每走几步就会看一眼手机。

新闻，论坛，班级群。

方毓那边还没有消息。

论坛里已经吵成一锅粥。

有人说这是外星人入侵，有人说是神罚，有人说这是一场全球性生物武器实验失控。

还有人不断发坐标：

【这里有怪物，谁来救救我】

【我家楼下也出现了，真的有人能来吗】

【别信官方，他们在骗人】

其中一条帖子被顶到了最上面。

【有人知道“星核”吗？】

楼主说：这两个字我今天看见好几次了，有人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下面几十条回复全是：

【不知道】

【同问】

【插眼】

只有一条回复格外认真：

【星核，可能就是一颗星球的核心】

然后这条认真的回复，就再也没人理了。

林汐盯着那帖子看了几秒，把手机收了起来。

也许不止她一个人，收到过那条短信。

她拐进一条小巷。

这是回家的近路，平时走的人就不多，现在更不会有人了。

巷子两边的墙很高，把大部分光都挡住了，只剩头顶窄窄一线天空，透着一种不健康的惨白。

巷子尽头，有东西在动。

林汐脚步停了下来。

一开始，她没看清那东西的轮廓。

只是觉得前面像堆着一团过分巨大的黑影，把巷口几乎堵死。

紧接着，那东西往前走了两步。

阳光落在它身上。

林汐的瞳孔一下收缩。

那曾经是一条狗，更准确地说，是一条军犬。

她能认出来，因为它脖子上还挂着半截破损的项圈，上面残留着编号；因为那副骨架的基本轮廓仍然属于犬类。

可除此之外，它几乎已经不是“狗”了。

它的体型膨胀到了卡车大小，四肢粗壮得像柱子，爪子则弯成镰刀般的形状，每一次落地，柏油路面都会被抓出深深的裂痕。

它身上的毛大半已经脱落。

裸露出来的也不是正常皮肤。

而是金属。

扭曲变形的装甲车残片嵌进了它的血肉里，铁皮与肌肉长在一起，像某种恶性增殖出来的外骨骼。它背上隆起半截炮塔残骸，炮管歪斜着指向天空，像一根畸形而可怖的背鳍。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

只有两个暗红色的凹陷，像快要熄灭的灯。

它在吃人。

不。

林汐盯了两秒，意识到并不是“吃”。

那更像是……收集。

它身体两侧长出了数条由血肉和金属绞缠而成的触手，每一条末端都卷着一个人。那些人还活着，还在挣扎，嘴巴张得极大，可整条巷子里偏偏安静得过分，林汐一句尖叫都听不见。

触手把他们送往地狱犬身体侧面。

那里裂开了一道缝。

像横着张开的嘴，又像某种活体入口。

一个人被塞了进去。

裂缝闭合。

那块地方鼓起一下，像吞咽似的，随后又慢慢恢复平整。

林汐站在原地，后背一点一点发凉。

她知道，自己应该立刻转身。

可身体没有动。

因为另一种更熟悉的感觉，已经先一步涌了上来。

——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