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卧槽？”
“这谁……”
“林汐？那个旷了半年课的？”
“开玩笑的吧……”
林汐从口袋里掏出学生证，走到讲台前，递给了方毓。
方毓接过去，看了看学生证上的照片，一个看上去没什么特点的男孩子，她又看了看面前这张精致得不太真实的脸，目光在林汐猩红的瞳孔上停了一瞬。
“这是你？”方毓的声音很轻。
林汐点了点头。
方毓把学生证还给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汐意外的话。
“你看起来，很……”
林汐微微挑眉。
我很什么？
怪异，特别，还是漂亮？
“…很完整。”方毓怔怔的说。
好奇怪的说法。
这就是生物学家看待她的角度吗？
林汐回到座位的时候，全班的目光都在她身上烧，她坐下来，把帽子重新拉上，但帽檐已经遮不住那些窃窃私语了。
“真的是林汐？”
“他不是男孩子吗……”
“你管他是男是女，这个颜也太好看了吧？”
“眼睛那个颜色，是不是变异了？方老师不是说变异会变成怪物吗？她看起来不像怪物啊……”
“你小声点——”
林汐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她很饿。
不是普通的饿，是从刚才在教室里坐下来开始，那种渴求就一直在翻涌，教室里的每一个人，在她眼里都像是某种……食物。
不是那种血肉模糊的吃法，而是一种更抽象的、更安静的欲望：想接近他们，想触碰他们，想把他们拉到身边来，拉到自己的……身体里。
这个念头让她恶心，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或许自己就不该来这里。
她把目光移开。
讲台上，方毓还在说着什么——关于细胞分裂的异常模式，关于线粒体的活性变化，关于她从实验室同事那里听到的一些“暂时不能公开”的发现。
但林汐已经听不太进去了，她在和自己的胃做斗争。
不对，不是胃。
是别的什么地方。
过了一会儿，议论声渐渐小了，不是因为大家不感兴趣了，而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二十来个人坐在教室里，被同一个老师用同一个声音说着同一件恐怖的事情，但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有人在手机上搜资料，有人在纸上乱画，有人只是趴在桌上，眼睛睁着，盯着桌面发呆。
林汐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她站起来，教室里安静了。
二十来双眼睛看着她。
“世界末日可能要来了。”林汐说。
没有人说话。
“我在找一样东西，叫星核。”她说。“如果有人想跟我一起的话——”
还是没有人说话，有几个人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你是不是疯了”。
林汐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她早该想到的。突然跳出来说“跟我去拯救世界”，就算是以前的他也不会信。
方毓打破了沉默。“星核？”
林汐看向她。
“我在实验室的同事那里听说了一些事情。”方毓说，声音若有所思。“网上也有传言，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星核是逆转变异的关键，有人说星核是这一切的源头，还有人说星核根本不存在。”她顿了顿。“我会把我知道的发给你，回去之后。”
林汐点了点头。
“谢了。”
看来今天还是有收获的。
她正准备坐下的时候，有人站起来了。
林汐没注意到这个人什么时候进来的。可能是她走神的时候，班长，李思远。
长得人模狗样的，成绩也好，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刚刚好，但林路知道这个人，是因为这家伙实在是很变态，很逆天的人。
骗女生，约出去，然后动手动脚，不是一次两次，是很多次。
每次都选那些看起来好欺负的、不太会拒绝别人的，女生们私下里骂他，但没有人敢公开说，因为李思远的父母有关系，因为举报了也没用，因为——“他平时看起来挺好的啊”。
但现在，林汐还知道一件更恶心的事。
那就是现在，李思远知道她是男生，但这不妨碍他走过来的时候，眼睛里闪着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光。
“你想干嘛？”
他没回答，走路有点歪。
不是喝醉的那种歪，是关节的角度不太对，膝盖弯曲的方式不太像正常人的膝盖，但李思远自己好像没有注意到，他笑着走过来，步子越来越快，眼睛一直盯着林汐的脸。
“林汐？”他的声音有点飘。“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这也太——”
林汐不需要听他说完。
在他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她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不是因为读心术，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动物性的直觉。
她能从他的微表情里读出欲望，从瞳孔的扩张里读出贪婪，从肌肉的微颤里读出“这个人正在计划靠近”。
好恶心。
一道声音响起来。
【这种恶心的家伙，留着以后变异了也是个祸害。】
这是什么声音呢，之前她只听过那个“好想吃”的低语，但从没有这么清晰的、像是一个人在她耳边说话。
【直接吞了吧。】
声音很平静，不愤怒，不激动，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李思远又走近了一步，他伸出手来，想摸她的头发。
“你这个颜色是真的吗——”
林汐张开了身体。
一团黑色的、没有固定形状的东西，像无数条触手绞在一起，像一张倒过来的网，像一只张开了所有手指的手，朝着李思远盖了过去。
教室里有人震惊的叫了。
李思远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他的手已经伸不出来了，那团黑色的东西包裹住了他整个人，像是一个巨大的嘴巴，从上往下、从四面八方，把他吞了进去。
一声短促的、像是被闷在枕头里的“呃”。
然后便是一阵咀嚼的声音。
那团黑色的东西缩回了林汐的身体里。
李思远站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留下。连灰尘都没有。
教室一片死寂。
林汐站在最后一排的座位旁边，巨嘴已经合上了，看起来又是一个普通的少女。
但她的呼吸有点急促，她的手指在发抖，她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你刚才吃了个人。
另一个声音说：好吃，有点满足。
……你终于开始拥抱自己了，对吧？
这些念头让她精神恍惚。
她等着，等着尖叫，等着逃跑，等着有人指着她说“怪物”，等着所有人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四散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