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语没说话，只是继续绘画，每一笔都斟酌着力道。

画纸上逐渐显露出一个中规中矩的湖畔景色，挑不出大错，却也绝不出彩。

颜语笔尖未停，直到那片阴影在她身旁安静地停留了几秒，她才像刚发现似的，微微侧过头。

白嫣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她自己的画本和笔。

她没说话，只是弯腰，小心地帮颜语调整了一下因为轮椅角度而有些歪斜的画架支架，让它更稳固。

接着，她走到颜语侧前方，微微挪动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恰好用身体挡住了从枝叶缝隙漏下的一束斜阳。

做完这些，她才在颜语轮椅旁的一块平整石头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不会打扰，又能看清画纸。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下巴轻轻搁在膝头，目光落在颜语的画上，安静地看着。

颜语顿了顿，继续涂抹一片灰调子的远山。

“……姐姐，”白嫣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可以陪你一会儿吗？”

颜语点点头。

白嫣儿笑了。

“我喜欢姐姐的画。”

她指尖虚虚点向画纸下方那片代表湖面的留白边缘，那里只有几道极淡的、断续的横线。

“这里，像真的有点点波光，但又不吵人。”

“还有这棵树的影子，虚虚的，毛茸茸的，好像有风刚刚吹过去一样。”

她歪了歪头，长发滑落到一侧，露出白皙的脖颈，语气里带着纯粹的欣赏，甚至有点孩子气的雀跃。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艺术评论，甚至有点笨拙。但那份真诚，做不得假。

颜语终于停下笔，转过头，看向白嫣儿。

白嫣儿也正抬眼望着她，眼睛亮亮的，映着树叶间隙漏下的细碎光点。

被颜语这样看着，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想抬手捋一下头发，指尖却轻轻擦过了颜语正搁在画板边缘的手背。

微凉的指尖，碰触到同样微凉的皮肤。

白嫣儿像被烫到一样倏地缩回手，整张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绯色。

她慌乱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对、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颜语看着那红透的耳尖，沉默了两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画纸，声音平淡：“没事。”

顿了顿，白嫣儿又补了一句：“我知道姐姐画得比那个姜沐云好，姐姐下次能教我画画吗……”

“嗯。”

白嫣儿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但眼睛里的光却瞬间亮了好几个度，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想说什么，又怕打扰她，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重新抱住膝盖，将发烫的脸颊埋进去一点。

她们这边安静得自成一方小天地。

远处，姜沐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坐在自己的小折叠凳上，画纸上的线条不知何时已经凌乱。

指尖掐进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白嫣儿……那个对谁都不假辞色的高傲校花，竟然会主动凑到颜语那个病秧子旁边？

还给她调整画架？给她挡太阳？

用那种……那种眼神看着她？甚至，还碰到了手？

凭什么？

颜语有什么？一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却苍白病弱的脸？一架冰冷的轮椅？

她凭什么能得到白嫣儿那样的对待？

“沐云，你看白嫣儿，居然去搭理那个颜语……”旁边一个女生凑过来，小声嘀咕，语气带着不屑和不解。

“就是，颜语现在都那样了，白嫣儿图什么呀？难道是因为看她可怜？”

姜沐云猛地回过神，脸上的肌肉因为维持笑容而有些僵硬。

她没有接话，甚至没有看那个说话的女生，只是垂下眼，死死盯着自己画纸上那几笔因为心烦意乱而画错的线条。

心底那股邪火越烧越旺，混合着被白嫣儿当众下面子的难堪，还有此刻眼睁睁看着白嫣儿对颜语展现罕见的亲近而产生的强烈嫉妒，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勒得她胸口发闷。

她忽然没了任何继续画下去、或者维持表面平和的心情。

深吸一口气，姜沐云放下炭笔，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按，因为用力，指甲边缘有些泛白。

她点开苏清寒的聊天窗口，斟酌着词句。

不能太直白，不能显得自己小气，但一定要让清寒知道……知道颜语并不是她看上去那么安分，知道有人在“骚扰”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委屈。

【清寒，你在忙吗？】

【刚才户外写生课，看到颜语同学了。她一个人坐在角落画画，看起来很孤单……白嫣儿同学好像过去陪她说话了。】

【白嫣儿现在对我很冷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颜语同学跟她说了些什么。如果颜语同学在介意我们的事……我有点担心，但又不敢过去问，怕她误会。】

【清寒，我该怎么办好？】

点击，发送。

看着信息变成“已送达”，姜沐云胸口那口闷气似乎吐出了一点点。

她想象着苏清寒看到信息后可能会蹙起的眉头，可能会对颜语产生不满，心情终于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收起手机，重新拿起炭笔，试图将注意力拉回画纸上，但眼角余光，却总是忍不住瞟向那片树荫。

树下，颜语似乎对远处投来的复杂视线毫无所觉。

就在她落下最后一笔，完成这幅“平庸”之作的瞬间，那个无机质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叮！】

【剧情“课堂写生”扮演完成。】

【还原程度评价：92分（精准维持了‘病弱、失意、无心他顾’的配角状态，并自然承接了相关角色互动）】

【当前扮演总进度：6%】

【奖励发放：画技精进。你的绘画技艺从A级提升至S级。】

一股奇异的暖流，伴随着大量陌生又熟悉的感知与技法，如同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地汇入颜语的脑海，融入她的指尖。

她握着炭笔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

再看眼前这幅刚刚完成的、在她自己眼中平平无奇的素描。

刹那间，无数之前未曾注意到的细节、可以改进的笔触、能够升华的意境……如同潮水般涌现。

构图可以更精妙，光影层次可以更丰富，那抹景色的感觉，完全可以凭借S级的掌控力，表现得更加深邃动人，于无声处撼动人心。

颜语缓缓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幽光。

S级么……

她轻轻捻了捻指尖残留的炭粉，感受着那份全新的掌控力，在心底笑了一下。

画笔在她手中，似乎有了不同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