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明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到第二节课的时候，他再也撑不住了，干脆光明正大地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推了推他的胳膊。
“老江，老江。”
他迷迷糊糊地抬头，嘴边挂着口水印子。
“啊？”
东子阳指了指外面，江月明看过去，发现是夏禾又来找他了。
江月明愣了一下。
怎么又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往外走。
教室里原本闹哄哄的，不知道是谁先注意到了走廊上的夏禾，声音忽然小了一截。
“你们看你们看，”后排有人压低声音，“夏禾又来了。”
“看样子是来找江月明的吧，啧啧啧，这小子祖坟冒青烟了吧？”
“先别管这些，你看陆仁贾的脸色，我靠，牙齿那个咬啊。”
窃窃私语像蚂蚁一样从各个角落爬出来，窸窸窣窣的到处都是。
江月明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外走。
他刚走到一半，忽然一个人影从侧面闪出来，站在了他面前。
江月明脚步一顿。
是文小雨。
她挡在桌椅间的过道口处，怀里抱着厚厚一摞作业本，几乎要遮住半张脸。
麻花辫安静地搭在肩上，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文小雨？”江月明愣了一下，“怎么了？”
教室里那些窃窃私语又换了一个方向。
“文小雨？她怎么……”
“不会吧，三英战吕布？”
“你闭嘴，别瞎说。”
文小雨没有让开，她抱着作业本的手收紧了一点，指尖在纸页上压出浅浅的印子。
“你的作业，”她说，“昨天没交。”
“昨天？”江月明想了想，“什么作业？”
“语文，阅读理解。”
“哦……那个啊，这回我写了，一会拿给你”
文小雨看着他，依旧没有让开的意思。
“你现在拿给我吧。”
走廊上，夏禾正靠在栏杆边，手里拿着两瓶乌龙茶。
她看到江月明被堵在教室里，歪了一下头，但没有走进来，只是安静地等着。
阳光落在她身上，浅蓝色的校服被照得发白，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学生都在看她，有人放慢脚步，拉着同伴的袖子说着悄悄话。
“还有事？”他问。
文小雨也感受到了教室里的氛围，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外的夏禾。
“那个……”她轻轻说，“你和夏禾，是在一起了吗？”
江月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教室里那些竖起的耳朵又往上提了一截，好几个假装在看书的同学把书拿倒了都没发现。
“没有。”他说。
“是吗。”文小雨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作业本，沉默了两秒，“那你和她……”
她的话没有说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板踩穿，教室里的同学纷纷抬起头，只见陆仁贾从最后一排站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他的个子很高高，步子又大，几步就跨过了半个教室。
他走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旁边同学桌上的书页吹得翻了几页。
脸色下沉，嘴唇抿成一条线，眉骨下方的眼窝比平时更深。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不是去上厕所，也不是去接水。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锁在走廊上那道人影身上。
陆仁贾从江月明和文小雨身边挤过去的时候，肩膀几乎是擦着江月明的耳朵，他看都没看江月明一眼，大步跨出教室门，朝夏禾走过去。
走廊上的学生纷纷往两边让开，像是摩西分红海，有人端着水杯差点被撞到，水洒了一手，但看到是陆仁贾，连抱怨的话都咽了回去。
江月明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跟上去。
“江月明。”
文小雨再次喊住他。
阳光从走廊照进来，落在文小雨的脸上，把她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你等一下，”她说，“我还有话没说完。”
“等会再说，”江月明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我现在有事——”
“很重要的事。”文小雨打断了他。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她平时的淡漠完全不同。
教室里那些偷看的人面面相觑。
“文小雨拦着他不让走？”
“她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什么意思？她不想让江月明出去看夏禾和陆仁贾？”
“你傻啊，她是不想让江月明出去看夏禾。”
“哦——哦哦哦！”
有人恍然大悟，有人还是一脸茫然，但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课间，比平时精彩多了。
走廊上，陆仁贾已经走到了夏禾面前。
他比夏禾高出整整一个头，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把走廊堵得严严实实。
走廊上的学生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高大的身影和那个安静的少女身上。
有人忘了继续往前走，有人端着水杯忘了喝，有人嘴里还嚼着早餐，腮帮子鼓得像仓鼠，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方向。
“完了完了完了，”后排有人把声音压到最低，“陆仁贾这是要摊牌了？”
“摊什么牌，他追夏禾的事谁不知道？关键是夏禾理都不理他。”
“今天不一样，你看他那个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不会打起来吧？”
“打起来？跟夏禾？你脑子呢？”
陆仁贾站在夏禾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阳光，在夏禾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走廊上安静得能听见风从窗户吹进来的声音。
夏禾抬起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皱眉。
“有事？”她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跟一个陌生人问路。
“嗯，”陆仁贾的声音低沉，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
“不是在这里。”
陆仁贾的目光往教室门口扫了一眼——江月明正被文小雨堵在那里，两个人还在说话。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得逞的满足。
“换个地方。”他说。
走廊上那些竖起的耳朵恨不得再长一截。
“要换地方？”
“去哪儿去哪儿？”
“别吵，听不到了！”
夏禾顺着陆仁贾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江月明，也看到了站在他面前、抱着作业本不肯让开的文小雨。
她的眼神动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然后恢复了平静。
“行，”她说，“去哪？”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走廊上的窃窃私语瞬间炸开。
“她答应了？！
“不是吧，夏禾居然答应跟他单独出去？”
“完了完了，江月明这是要被偷家了。”
“你傻啊，夏禾天天来找江月明，陆仁贾才是那个要偷家的吧？”
陆仁贾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然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楼下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