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尼克斯王庭珍藏的灵药果然不凡,几株蕴含着纯净火元素精华的赤焰灵芝与凤凰血玉露入腹,配合流云自身创生之力的缓慢运转,魔力本源上那层顽固的灰黑色雾气终于被压制下去,虽然未能彻底根除,但至少不会影响她发挥出七八成的实力。
更重要的是,奥克塔维亚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位王庭中资历极深的易容大师,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古板的凤族老妇人,据说曾侍奉过三代族长,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
“妖精的特征太显眼了。”老妪绕着流云转了三圈,浑浊的老眼中精光闪烁,“这耳朵、这肤色、这气质,啧,放在曦晖之境,简直黑夜里的萤火虫。”
流云任由她打量,平静道:“拜托您了。”
老妪的手段确实高明,她没有用任何魔法或药剂,而是纯以手艺和特殊材料进行修饰。
流云的尖耳被一层极薄的、模仿凤族耳廓的硅质材料包裹,边缘与皮肤完美融合,甚至能随脉搏微微颤动,栩栩如生。
她的金发被染成深沉的赤红色,用凤族女子常见的发髻高高盘起,插着几支精致的火焰形发簪。
苍白的肤色被涂上一层淡淡的蜜色,眉形被修整得更加英气,眼角微微上挑,添了几分凤族特有的凌厉与骄傲。
当流云换上那套奥克塔维亚特意准备的凤族侍女服饰,赤金色的束腰长裙,袖口绣着精致的火焰纹,领口别着一枚菲尼克斯家族旁支的徽记,她站在铜镜前,几乎认不出自己。
镜中的少女,已是一个面容姣好、气质沉稳的凤族旁支族人,除了那双碧蓝的眼眸依旧清澈深邃,再无半分精灵的影子。
“不错。”老妪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道,“记住,少说话,多低头,凤族旁支的女子,没有直视主家的规矩,还有,你的气息虽然压制了,但若遇到圣徒级强者刻意探查,仍有暴露的风险,自己掂量。”
“多谢。”流云微微欠身。
奥克塔维亚推门进来,看到改造后的流云,愣了好一会儿,才嘟囔道:“哼,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走吧,今天就是试炼的日子了。”
烬痕城在这一天彻底变了模样。
街道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破损的建筑用帷幔和旗帜遮掩,处处悬挂着赤金色的灯笼和炎曦家族那黑瞳火焰的徽记,从曦晖之境各处赶来的人流络绎不绝,有驾着焰羽狮鹫从天而降的贵族,有骑着赤甲角马的长途商队,更多的是步行而来的平民百姓,脸上带着难得的热闹与期待。
圣火试炼毕竟是曦晖之境千年来的传统盛事,即便在暗渊威胁、家族对峙的阴影下,人们依然需要这样一个宣泄与狂欢的出口。
更何况,今年炎曦家族放出口风,说试炼的优胜者将有机会真正靠近永恒之火核心,这是多年来未曾有过的恩赐。
一时间,烬痕堡内外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奥克塔维亚的车驾在城门外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轮到通行,她今天换了一身极为正式的王族礼服,赤金色的曳地长裙,肩披雪白的凤羽披肩,头戴一顶小巧精致的火焰王冠,将那头火红的短发衬得更加耀眼。
只是那张稚嫩的脸上,强装出的威严与倨傲,在这喧闹纷杂的环境中,显得有几分单薄。
流云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微微低着头,将自己完全代入侍从的角色,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将烬痕堡的兵力部署、结界节点、人群流动尽收眼底。
进入内城后,一条铺着红毯的宽阔大道直通中心广场,两旁是持戟而立的炎曦家族卫兵,甲胄鲜明,气势森严,红毯上,来自各方的参赛者与观礼贵族三三两两地走着,彼此寒暄、攀谈,气氛热烈。
“二小姐到了。”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红毯上的人群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许多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但那种注视并非敬畏或欢迎,而是一种微妙的、带着审视与疏离的打量,如同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古董。
奥克塔维亚挺直了脊背,目不斜视,迈着标准的王族步伐向前走去,流云紧随其后,她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些目光中蕴含的复杂情绪,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冷漠,更多的是一种刻意的忽视。
“哎呀,这不是菲尼克斯家的二小姐吗?”
一个带着几分做作的惊喜声音从旁边传来。
流云余光扫去,只见一个身着华丽赤袍、面容阴柔的年轻凤族男子正笑盈盈地站在红毯一侧,身边簇拥着七八个同样衣着华贵的同伴。
他胸前佩戴的徽记,正是炎曦家族的黑瞳火焰,而且是嫡系才有的金边黑瞳。
奥克塔维亚的脚步微微一顿,声音冷淡:“威尔斯。”
被称作威尔斯的男子笑容不减,上前两步,姿态优雅地行了个礼。
“二小姐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我还以为,今年的试炼,菲尼克斯家族不会派人来了呢。”
他这话说得客气,语气中的刺却毫不掩饰。周围几个炎曦家族的年轻人纷纷附和,发出低低的嗤笑。
“是啊,毕竟前几届二小姐都有事未能参加嘛。”
“今年怎么突然有兴趣了?莫不是听说优胜者能靠近永恒之火?”
“哎呀,那可真是勇气可嘉呢。”
笑声更大了些,带着明显的嘲弄。
奥克塔维亚的脸色微微发白,握紧的拳头在袖中微微颤抖,但她没有发作,只是冷冷道:“菲尼克斯家族的事,不劳你们操心,让开。”
威尔斯却没有让路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身后的流云:“哟,二小姐还带了新侍从?以前没见过啊,怎么,王庭里连个像样的随从都找不到了,需要从外面招人?”
他的目光在流云身上转了一圈,带着审视与轻佻:“不过嘛,模样倒是不错,二小姐好眼光。”
流云始终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她能感觉到奥克塔维亚周身的温度在升高,这位二小姐的暴脾气随时可能爆发。
“我说了,让开。”奥克塔维亚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
威尔斯耸耸肩,侧身让出道路,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不舒服的笑容。
“二小姐别生气嘛,我只是好心提醒一句,试炼场上刀剑无眼,二小姐若是觉得力不从心,大可以早些退场,毕竟,菲尼克斯家的脸面,可经不起再摔了。”
这句话如同刀子,精准地扎在奥克塔维亚最痛的地方,她猛地抬头,熔金色的眼眸中怒火熊熊,正要开口反击——
流云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极低的声音几不可闻:“正事要紧。”
奥克塔维亚身体一僵,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从威尔斯身边大步走过,裙摆带起一阵风。
身后,威尔斯的笑声更加肆无忌惮:“二小姐慢走啊,试炼场上见。”
红毯继续向前延伸,但那种被孤立、被审视的感觉却越来越浓。
流云注意到,不仅是炎曦家族的人,就连其他一些不属于任何阵营的凤族参赛者,在看到奥克塔维亚时,也大多选择绕道而行,或是匆匆点头便快步离开。
没有人愿意与她并肩,没有人愿意与她寒暄,甚至没有人愿意多看她一眼。
菲尼克斯家族的二小姐,在这本该属于凤族所有年轻一代的盛会上,就像一座孤岛,被所有人默契地遗忘在角落。
奥克塔维亚的步伐越来越快,脊背挺得笔直,下巴高高扬起,仿佛要用这种方式证明什么,但流云能看见,她握着裙摆的手指节节泛白,那副强撑的骄傲之下,是快要溢出来的委屈与倔强。
终于,她们走过了红毯最热闹的一段,来到选手休息区,这里的人少了许多,奥克塔维亚的脚步才慢下来,肩膀微微垮了一瞬,又迅速挺直。
“……我没事。”她闷闷地说,没有回头。
流云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平静地站在她身后,如同一个真正的侍从。
休息区的角落里,有几个同样穿着菲尼克斯旁支服饰的年轻人,看到奥克塔维亚,犹豫了一下,最终也只是远远地行了个礼,便匆匆走开,生怕被人看到与这位二小姐有所关联。
奥克塔维亚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看到了吗?这就是菲尼克斯家的威望,连旁支的人都不敢靠近我,生怕被炎曦的人记住,日后遭殃。”
流云低声道:“所以,你更要赢。”
奥克塔维亚一怔,转头看她。
流云抬起眼,碧蓝的眸光在伪装的面容下依旧清澈坚定。
“不是用身份压人,不是用力量吓人,是堂堂正正地,让他们看到,菲尼克斯家还有人站着,这就是最好的反击。”
奥克塔维亚愣愣地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但很快别过头去,用力眨了眨眼。
“哼……还用你说。”她小声嘟囔着,声音却比之前有了几分底气。
远处,试炼场的钟声悠然响起,回荡在烬痕堡的上空,人群开始向广场汇聚,盛大的圣火试炼即将开始。
奥克塔维亚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这一次,她的步伐不再仓皇,而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流云紧随其后,目光越过人群,投向广场中央那座高耸的祭坛,那里,就是永恒之火的核心所在,奥菲莉亚最后消失的地方,所有谜团的起点。
而她们,已经踏上了通往答案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