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寥主殿之上，陈长老独自一人孑孑独行，他来到殿堂的跟前，就这么径直跪了下去。
“老夫办事不利，还望宗主责罚。”
“哦？”
庄严的声音响起，带着一分好奇。
“你怎么就办事不利了？”
“没能看住少主……让少主受伤……”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就这啊？”
幕帘后，那人缓缓起身，被煤油灯照耀的身影摇曳着，看起来威风凛凛。
“他自己技不如人，被人教训了也是活该。”
“可是……少主是您的……”
“就算是我儿子又能怎么样？”
宗主眯起眼睛，虽然陈长老不能窥见，但此刻前者瞳孔正闪耀着绝对的理性与淡漠。
“出去了，这身份能保他不死么？”
陈长老没有说话，准确来说，他不是很敢说话。
毕竟他自认是带着罪责过来听候发落的，且不管空中高阁的宗主如何发言，他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反驳的权力。
“在这儿，只有实力才是王道，而且是最为纯粹的实力。”
宗主的话语多了几分热烈。
就像是狂热地追随着一种信条。
“只有实力足够强大，人才能在不仰仗任何别人的前提下好好活着，除此之外，决心也相当重要。”
“如果空有修为，空有所谓的高低，就算是像你一样的金丹境，也比不过拿着菜刀却决意赴死的普通人。”
“他之所以能够成为筑基，只是因为他是我的儿子，除此之外，他一无是处。”
宗主的贬低句句诛心。
便是陈长老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可是顾长夜的师傅，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如今却被看低，他脸上自然蒙羞。
“退下吧，这种小事，根本不用跟我汇报，真要说来这不是谁的错，只是他技不如人罢了。”
“……是。”
陈长老欲言又止了一阵，却最终还是把对于鹤顶峰的拙见打碎牙齿吞进肚子里。
这一任宗主对于实力的追求简直到了盲目的地步。
不同于以往任何一代。
如果是之前的宗主，他们绝不会允许宗门内有鹤顶峰这样特立独行的存在。
后者不论去到哪一个宗门，都会是随时都有引爆可能的定时炸药。
可对于当代宗主来说……
陈长老不敢多想，只得是自顾自地往后退，便逐渐消失在阴影之中。
……
待四周归于寂寥。
“父亲。”
阴影下。
有人的轮廓逐渐呈现。
顾长夜双膝跪地。
第一次向着大殿深处叫出了那个称谓。
可下一秒，一道凌冽气机便直接将其死死压制在了地面上，五体投地。
“最好闭嘴。”
青云宗宗主顾行缓缓走到大殿中央。
他将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长夜，神情冰冷而肃杀。
“冲动，莽撞，不识大体，如果不是你修行上尚有天赋，我根本不会让你姓顾。”
“而现在，你所能依仗的修为，却连一个练气境的陆离都比不过，你唯一能够骄傲的事情扫地，你觉得，你还有什么资格叫我父亲？”
一字一句犹如重锤，句句砸在顾长夜的心脏之上，砸得鲜血淋漓。
可他偏偏咬牙撑起了自己的身体，就像是想证明什么一样，双目猩红地看着宗主。
对上那一份不甘。
顾行愣了一下，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曾经的光影。
但很快，他便将这份多余的情绪抛诸脑后，甩甩袖子，一阵灵力犹如惊涛骇浪，直接将顾长夜掀翻了出去。
“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待到大门轰然关闭。
已是遍体鳞伤的顾长夜瘫倒在青云峰的飘渺云烟间。
双眸流出血泪。
却还是不争气地晕了过去。
且在此刻，一道深黑的氤氲神不知鬼不觉地爬起，逐渐缠绕上顾长夜的手腕。
勾勒着暗黑玫瑰的轮廓。
……
“师兄。”
第二天中午。
好不容易睡上一餐懒觉的陆离睁开眼，就见秦诗言已经提好了包子，掐着点坐在餐桌边上。
鱼肉粥水刚好放凉到不需要吹气便能轻松入口的程度。
“你怎么来了？”
陆离伸了个懒腰，边做着洗漱，边往秦诗言那边靠。
“刚刚练完回来，见你还没醒，便想着说带点吃的来等师兄一起吃。”
秦诗言冲着陆离微微一笑，同时从腰间摘下一枚令牌推到师兄跟前。
“这是……？”
后者定睛一看，只见那玉质令牌上勾勒着两道纯粹的灵光，呈现出二三的形态。
“我这次赢了两场呢。”
秦诗言双手叉腰，嘴里还咬着个肉包子，扬眉吐气般说道。
“哦，厉害啊。”
陆离拍拍手，顺势坐到秦诗言对面去。
“灵力操控还习惯吗？”
“嗯……还有点不熟。”
秦诗言挠了挠脑袋瓜，笑容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其实后三场都有机会赢的，可就是换气的时候被其他师兄抓住机会，直接压着打没脾气了。”
“换气……？你换一个我看看。”
听小师妹这么说，陆离反而是有了兴趣。
因为一般来说，气息的流转仅在不知不觉间就能完成。
捕捉换气这种事，往往只有顶尖高手之间的对决才会有所体现。
但陆离真心不觉得练气筑基境的同门有这般娴熟能耐，毕竟连他自己都很难抓住那电光火石的一瞬。
“哦，好！”
一听这话，秦诗言当即来了兴趣，便是一个弓步跳起就跃跃欲试。
且看秦诗言四周围的灵力逐渐翻腾涌动，陆离很快就捕捉到了那与众不同的一幕。
因为真的太明显了。
基于秦诗言那庞大到无以言喻的灵力量，她的一举一动放在修行者眼中都太过于明显了。
平常修行者的气息流转与停滞在秦诗言身上，就好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一样，甚至都不需要刻意关注，旁人都能注意到这一点。
“你这……应该算是祸福相依吧。”
陆离尴尬笑道。
庞大的灵力量给予了秦诗言同龄间绝对的输出能力。
当然，她一开始没办法妥善操控这种能力，而当一切随着陆离和苏明汐的指引步向正轨后，这份天赐礼物带来的副作用也相继浮现。
“祸福相依？”
“嗯，你灵力实在太多了，所以哪怕只是特别细微的动作，别人看来也特别明显。”
“啊，那我是不是得散掉一些啊？”
“这倒不用……相反，你可以试一下不换气。”
“不……换？”
秦诗言嘟嘟嘴巴，有些不太理解。
“嗯，就用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