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冉?”苏芷云放下碗,顺着阿冉的视线也朝屋后那片杂草丛生的地方看了看,除了被晨风吹动的草叶,什么也没发现,“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没……没什么,苏姐姐。”阿冉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掩饰着刚才的失态。
“可能……是只野兔子跑过去了吧?我看花眼了。”
苏芷云狐疑地又看了看屋后,确实没发现什么异常。
她见阿冉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是小脸还有点紧绷,便也只当是阿冉被昨晚的事吓到了,有点草木皆兵,便没再多问,只是叮嘱道。
“嗯,没事就好。快吃吧,粥要凉了。”
与此同时,玖白筠的身影如同融入晨风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祠堂小屋的窗后滑入茂密的灌木丛。
刚一落地,头顶那对毛茸茸的雪白狐耳便警惕地竖立起来,微微转动,捕捉着山间清晨的每一丝声响。
身后那条蓬松的、不受控的尾巴也焦躁地在草丛中扫动着,带起细微的“沙沙”声,让他不得不分心压制。
“安静点!”
他在脑海中低吼,既是对爻狐妖尊,也是对这不听使唤的妖化特征。
“哼,有本事你自己管住它。”
爻狐妖尊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玖白筠没空与她斗嘴。
这处后山,尤其是通往山下村落的路径,一到清晨便不再寂静。
附近几个依山而建的小村落,村民们习惯在日出前后上山,那不止是前往祠堂进行祈祷的人。
砍柴的樵夫、采药的农妇、拾菌子的孩童,甚至只是去自家山地里看看庄稼的老人。
他必须万分小心。
刚离开祠堂范围没多远,前方小径上就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和粗犷的谈笑声。
“王老哥,今儿个这么早?看来昨天那捆柴卖得不错啊!”一个中年汉子的声音传来。
“嘿,还行!趁着日头好,多砍点备着。”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回应。
玖白筠立刻矮身,几乎是贴着地面,迅速闪到一块半人高的风化岩石后面。
他屏住呼吸,将身体蜷缩到最小,连身后那条不安分的尾巴也强行按在身侧,用衣袍下摆死死压住。
现在他是真有些后悔,早知道会这样就多留一点灵力了。
就目前这么点的灵力,他连隐身的法门都没法使用,爻狐妖尊的力量更是短时间里不能使用。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彻底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玖白筠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比昨晚对付那些山雀和面具人还要让他紧张。
他可不想这副模样被看到。真要是被看到,隔天指不定又会被传出去闹出什么来。
“啧,真狼狈。”爻狐妖尊毫不留情地评价。
“闭嘴!”玖白筠低斥一声,再次动身。
玖白筠的身影紧贴着山壁和茂密的灌木丛快速穿行。
他刻意避开了所有熟悉的主路和小径,专挑那些被荆棘覆盖、少有人迹的陡峭坡坎下行。
“左边三十丈,有人声靠近,脚步轻快,应是采药妇人。”
爻狐妖尊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精准地报点。
玖白筠心头一紧,立刻矮身伏入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之后,屏住呼吸,将身体蜷缩到最小。
果然,片刻后,一个挎着竹篮、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身影出现在他斜上方的小路上,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山歌。
她步履轻快地走过,目光随意扫过下方茂密的植被,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玖白筠刚松了口气,爻狐妖尊的警告又至。
“前方岔口,右转小路,两个半大小子,正往这边来,手里拿着弹弓。”
他暗骂一声,立刻改变方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攀下旁边一处更为陡峭、布满湿滑苔藓的石坡。
冰凉的露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裤腿,脚下一个打滑,身体猛地向前倾去。
他急忙用手撑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才勉强稳住身形。
然而,这一剧烈的动作,让一直被他死死按在身侧的尾巴猛地挣脱了束缚,蓬松的尾尖“唰”地一下扫过潮湿的岩壁,沾上了几点醒目的泥浆。
“啧,笨手笨脚!”爻狐妖尊毫不客气道。
但玖白筠依旧没有理会爻狐妖尊的意思。
这么久了,爻狐妖尊的性格他也摸的七七八八了,越是反驳,爻狐妖尊就越起劲。
而后面,爻狐妖尊也确实见到玖白筠不搭理自己,没趣地啧了啧嘴。
玖白筠紧咬着牙关,将那条不安分的蓬松尾巴死死按在身侧。在确认那两人走远后,玖白筠接着赶起了路。
值得庆幸的是,后面再没有碰到什么人。
玖白筠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一丝,但身体的异样感并未减轻。
头顶那对雪白的狐耳依旧不受控制地微微转动着,身后那条蓬松的尾巴更是烦躁地扫过。
“啧,这破尾巴……”他忍不住又在心里暗骂一声,接着加快了脚步。
终于,当那熟悉的、略显破败的篱笆院墙出现在视野中时,玖白筠几乎是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院门紧闭着,和他离开时一样。
玖白筠警惕地再次环顾四周,确认远近无人,随后迅捷地掠到院门前。
没有选择走正门可能引人注意的路径,而是直接选择了从院墙后翻了进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双脚终于踏在自家院子的土地上,玖白筠一直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放松。
“呼……”一声带着如释重负的叹息从他唇间逸出。
安全了。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他微微仰头,靠在门板上,晨光有些刺眼,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因为自己被全村人孤立,自己的这个院子基本没什么来,某种意义上也算安全了。
只是,虽然暂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他并不清楚这妖狐化什么时候才能解除啊……
拖下去的话,也不知道需要拖多久。要是突然来个人,或者苏芷云趁此摸下来,他也就不好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