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色霓虹·余温

苏晚把江时衍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时,窗外的雪正落得紧。老城区的供暖不好,宠物医院的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她用指尖在上面画了个圈,里面是她和江时衍的名字,被窗外的风一吹,很快就模糊了。

开春的时候,苏晚在院子里种了一排向日葵。江时衍曾经说过,向日葵总是朝着太阳,像永远充满希望。她每天都会给向日葵浇水,像照顾那些流浪动物一样,小心翼翼。

这天下午,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找到她,递过来一个信封。“苏小姐,这是江先生托我交给你的。”

苏晚的手猛地一颤,信封掉在地上。“你说什么?江时衍?他还活着?”

男人点点头,眼神复杂:“江先生在爆炸中受了重伤,被我们救了下来。他一直在国外养伤,上个月刚回来,却不想见你。他说,他现在的样子,只会吓到你。”

苏晚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捡起信封,声音沙哑:“他在哪?我要见他。”

“苏小姐,江先生说了,他不想见你。”男人叹了口气,“他让我告诉你,他已经不是以前的江时衍了,他现在是个怪物,配不上你。”

“我不管!”苏晚抓住男人的手臂,“我一定要见他,哪怕他真的是怪物,我也不在乎。”

男人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松了口:“江先生在城郊的一个农场里,你可以去看看,但他愿不愿意见你,就看你自己了。”

苏晚几乎是跑着去的农场。农场很大,种满了各种蔬菜,江时衍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背对着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头发比以前短了很多,肩膀看起来也单薄了不少。

“江时衍。”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

江时衍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头。“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他们告诉你,别来找我吗?”

“我为什么不能来?”苏晚走到他面前,看到他的脸,眼泪掉得更凶了。他的左脸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眼角延伸到下颌,原本好看的眼睛,也因为受伤,变得有些浑浊。

“你看,我现在就是个怪物。”江时衍别过头,声音带着自嘲,“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你?你走吧,找个正常人,过安稳的日子。”

“我不走。”苏晚蹲下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布满了老茧,“江时衍,我喜欢的不是你的脸,是你这个人。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

江时衍的眼睛红了,他看着苏晚,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可是我怕,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会伤害你。实验的副作用还在,有时候我会失去理智,变成那个可怕的怪物。”

“我不怕。”苏晚轻轻抚摸着他脸上的疤痕,“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就像以前一样。你不是怪物,你是江时衍,是那个会给我泡热可可、会帮我救流浪猫的江时衍。”

那天,苏晚留在了农场。她帮江时衍做饭,帮他打理农场,陪他看夕阳。江时衍的话还是不多,但会在她做饭时,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会在她睡着时,默默给她盖好被子。

苏晚以为,他们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直到那天晚上,江时衍突然发病了。

他躺在床上,浑身抽搐,脸色苍白,嘴里发出痛苦的嘶吼。“别过来!苏晚,你快走!”

苏晚没有走,她紧紧握住他的手,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江时衍,我不走,我陪着你。”

江时衍的眼神越来越浑浊,他猛地推开苏晚,眼神里充满了杀意。苏晚摔倒在地上,看着他像一头野兽一样扑过来,心里却没有害怕,只有心疼。

就在这时,之前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突然冲了进来,给江时衍注射了一支镇静剂。江时衍挣扎了几下,终于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苏小姐,你看到了吧,江先生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能和你在一起。”男人的声音带着无奈,“他发病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很容易伤害到你。”

苏晚坐在地上,看着江时衍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知道男人说得对,可她真的舍不得离开他。

第二天早上,江时衍醒了过来。他看着苏晚红肿的眼睛,心里充满了愧疚。“对不起,苏晚,我差点伤害到你。你还是走吧,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帮他擦脸,帮他做饭。那天晚上,她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留下一张纸条:“江时衍,我在宠物医院等你,等你好起来,不管多久,我都等。”

她回到了宠物医院,继续照顾那些流浪动物,继续给向日葵浇水。她每天都会去农场看江时衍,陪他说话,哪怕他还是会赶她走。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时衍的病情时好时坏。他发病的次数越来越少,可每次发病,都会更加痛苦。苏晚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无能为力。

这天,苏晚像往常一样去农场,却发现江时衍不在院子里。她找遍了整个农场,最后在仓库里找到了他。他坐在地上,手里拿着那枚戒指,正是她以前在他抽屉里看到的那枚。

“苏晚,”江时衍看到她,笑了笑,这是他发病以来第一次笑,“我本来想给你一个家的,可现在,我做不到了。”

他把戒指递给苏晚:“这个戒指,你拿着。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能记得,曾经有个人,很爱很爱你。”

苏晚接过戒指,眼泪掉在戒指上。“你别胡说,你会好起来的,我们会有一个家的。”

江时衍摇摇头,眼神里充满了不舍:“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苏晚,答应我,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活下去,找个爱你的人,过安稳的日子。”

“我不答应!”苏晚抱住他,“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好好的。”

江时衍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越来越轻:“对不起,苏晚,我食言了……不能陪你看向日葵开花了……”

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苏晚抱着他的身体,坐在冰冷的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江时衍的葬礼很简单,只有苏晚和那个穿西装的男人。苏晚把他葬在了农场的向日葵地里,她说,向日葵朝着太阳,他会喜欢的。

她把那枚戒指戴在手上,每天都会去农场看他,给他讲宠物医院的事,讲向日葵的生长情况,讲她的思念。

秋天的时候,向日葵开了,金灿灿的一片,像江时衍说的那样,充满了希望。苏晚站在向日葵地里,看着江时衍的墓碑,轻轻说了一句:“江时衍,你看,向日葵开了,很好看。我会好好活下去,带着你的爱,好好活下去。”

风穿过向日葵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江时衍的回应。苏晚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她知道,江时衍永远不会回来了,可他的爱,会像向日葵一样,永远陪着她,朝着太阳,充满希望。

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老城区的宠物医院依旧热闹,只是那个会给她泡热可可、会帮她救流浪猫的男人,永远留在了那个秋天,留在了那片向日葵地里。

他们的爱情,像向日葵一样,热烈而短暂,却永远留在了彼此的心里,成为了永恒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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