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色霓虹

苏晚第一次见到江时衍,是在2026年的第一场雪后。她蹲在老城区的巷口,正对着一只断了腿的流浪猫束手无策,黑色呢子大衣的下摆沾了雪水,冻得她指尖发红。

“需要帮忙吗?”男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雪后的清冽。苏晚抬头,撞进一双深褐色的眼眸里,眼尾有颗浅淡的痣,像落了颗星子。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件灰色大衣,手里拎着个医药箱,看起来和这破落的巷口格格不入。

江时衍蹲下来,动作轻柔地检查着猫的腿,指尖触到猫毛时,那只原本警惕的猫竟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只是骨折,固定一下就好。”他说着,从医药箱里取出夹板和绷带,手法熟练得不像个普通人。

苏晚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莫名一动。后来她才知道,江时衍是宠物医院的医生,也是这老城区的“异类”——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没人见过他有亲人朋友,他总是独来独往,像一株扎根在阴影里的植物。

从那天起,苏晚成了宠物医院的常客。有时是送自己救助的流浪动物,有时是借口看猫,偷偷看他。江时衍话不多,却会在她来时泡一杯热可可,会在她蹲在院子里喂猫时,默默递过一条毛毯。

“苏晚,”某个傍晚,江时衍看着她蹲在地上的背影,突然开口,“你为什么总喜欢救这些流浪动物?”

苏晚回头,脸上沾了点猫毛,眼睛亮晶晶的:“因为它们和我一样,都是被抛弃的。”她的父母在她十岁那年离婚,各自组建了家庭,把她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最后她干脆搬去了老城区的外婆家,直到外婆去世,就只剩她一个人。

江时衍的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只是走过去,轻轻拂掉她脸上的猫毛。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苏晚的脸一下子红了,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他们的关系就这样慢慢靠近。江时衍会在她加班时接她下班,会在她生日时送她一盆多肉,说“好养活,像你一样”。苏晚则会在他值夜班时,炖一锅汤送到医院,会在他看书时,安静地坐在他身边,陪他到深夜。

苏晚以为,他们会这样一直走下去,直到有一天,她在江时衍的抽屉里看到了一枚戒指。那是一枚很简单的素圈,里面刻着“W”,是她名字的首字母。她的心像被蜜糖填满,连走路都带着笑。

可幸福总是短暂的。那天她像往常一样去宠物医院,却发现大门紧闭,里面空无一人。桌上留着一张纸条,是江时衍的字迹:“苏晚,别找我,忘了我。”

苏晚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她疯了一样在老城区里找他,问遍了所有认识他的人,可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她去了他常去的咖啡馆,去了他喜欢的书店,去了他们一起喂猫的院子,都没有他的踪迹。

就在她快要绝望时,她在宠物医院的后院发现了一个地下室。地下室里堆满了奇怪的仪器,墙上挂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一些她看不懂的符号,而最显眼的,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江时衍穿着白色实验服,身边站着一群穿着同样衣服的人,背景是一个写着“基因研究所”的牌子。

苏晚的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在角落里找到一个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的内容让她浑身发冷。

原来,江时衍根本不是什么宠物医生。他是基因研究所的研究员,三年前,研究所进行了一项秘密实验,试图通过动物基因改造人类,以获得超强的能力。可实验失败了,被改造的人变成了失去理智的怪物,研究所为了掩盖真相,将所有参与实验的人都处理了,只有江时衍逃了出来。

他逃到老城区,隐姓埋名,就是为了躲避研究所的追杀。而他接近苏晚,一开始只是因为苏晚救的那只猫,是实验的产物,他想通过苏晚找到其他实验动物,可后来,他真的爱上了她。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是江时衍的字迹,写得很仓促:“苏晚,研究所的人找到我了,我必须走了。别找我,他们很危险,会伤害你的。忘了我,找个普通人,过安稳的日子。”

苏晚的眼泪掉在笔记本上,晕开了字迹。她想起江时衍看她时温柔的眼神,想起他给她泡的热可可,想起他说“好养活,像你一样”,原来那些温柔的背后,藏着这么多的无奈和痛苦。

她没有听江时衍的话,而是根据笔记本上的线索,找到了研究所的地址。那是一栋隐藏在郊区的废弃工厂,看起来阴森恐怖。苏晚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工厂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声。苏晚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突然听到了江时衍的声音,带着痛苦的喘息。

她循声跑去,在一个实验室里看到了江时衍。他被绑在手术台上,手臂上插着输液管,脸色苍白得像纸。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里面装着蓝色的液体。

“江时衍,别挣扎了,只要你把实验数据交出来,我就放了你。”男人的声音冰冷。

“不可能。”江时衍咬着牙,“你们的实验只会害人,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男人冷笑一声,举起注射器:“那我就只好用强制手段了。这药剂能让你失去意识,到时候,你会乖乖把数据交出来的。”

“住手!”苏晚冲了进去,挡在江时衍面前,“你们别想伤害他!”

男人看到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原来你就是那个女人。江时衍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正好,用你威胁他,他肯定会乖乖听话。”

苏晚的心里一紧,她看着江时衍,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焦急:“苏晚,你怎么来了?快走!这里危险!”

“我不走,我要和你一起走。”苏晚的声音很坚定,“江时衍,不管你是什么人,我都喜欢你。我们一起逃,好不好?”

江时衍的眼睛红了,他看着苏晚,眼泪掉了下来:“傻瓜,你为什么这么傻?我不值得你这样。”

就在这时,男人突然从背后抓住苏晚,将注射器抵在她的脖子上:“江时衍,最后一次机会,交不交数据?”

江时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苏晚脖子上的注射器,声音颤抖:“我交,我交,你别伤害她。”

他报出了一串密码,男人松开苏晚,走到电脑前输入密码。就在他专注于电脑时,江时衍突然用力挣开束缚,扑过去将男人撞倒。“苏晚,快跑!”

苏晚看着混乱的场面,没有跑,而是捡起地上的一根铁棍,砸向男人的头。男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快走!”江时衍拉着苏晚的手,往外面跑。可他们刚跑到门口,就被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拦住了。

“江时衍,你跑不掉的。”为首的男人冷冷地说。

江时衍将苏晚护在身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支药剂,注入自己的手臂。他的身体开始颤抖,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眼睛也变成了诡异的蓝色。

“苏晚,别害怕。”江时衍的声音变得沙哑,“我会带你出去的。”

他冲了出去,和那些人打了起来。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力量也大得可怕,那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可苏晚看得出来,他在痛苦,每一次攻击,都像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

“江时衍!”苏晚哭着喊他的名字。

江时衍回头看她,眼神里充满了不舍:“苏晚,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了。记住,好好活下去,找个普通人,过安稳的日子。”

他说完,突然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吸引了那些人的注意。“别让他跑了!”为首的男人大喊一声,带着人追了上去。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江时衍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他是想让她活下去。

苏晚没有离开郊区,她在附近找了个地方住下来,每天都去工厂附近等江时衍。她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却始终没有等到他回来。

后来,她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新闻,说郊区的废弃工厂发生爆炸,现场发现了几具烧焦的尸体,身份无法辨认。苏晚知道,那里面一定有江时衍。

她回到老城区,回到他们曾经一起待过的宠物医院。院子里的猫还在,热可可的香气似乎还弥漫在空气中,可那个会给她泡热可可、会默默递毛毯的男人,却永远不在了。

苏晚在宠物医院住了下来,她成了这里的主人,继续救助流浪动物。她把江时衍留下的笔记本放在床头,每天都会翻一遍,看着他的字迹,仿佛他还在身边。

“江时衍,今天又救了一只猫,它很乖,像你一样。”

“江时衍,我学会了泡热可可,可味道总是不如你泡的。”

“江时衍,我找到你说的那盆多肉了,它长得很好,像我一样,很坚强。”

她对着空气说话,仿佛江时衍还能听到。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老城区的巷口依旧人来人往,可她的世界,只剩下了回忆和思念。

某个雪夜,苏晚蹲在院子里喂猫,突然感觉有人轻轻拂掉她头上的雪。她回头,以为是江时衍,却只看到一片空荡荡的院子,只有雪落在地上的声音,沙沙作响。

她知道,江时衍不会回来了。他们的爱情,像一场绚烂的烟火,短暂,却照亮了她灰暗的人生。而她,会带着他的爱,继续走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霓虹烬,情难灭。他活在她的回忆里,活在每一个雪夜,每一杯热可可,每一只她救助的流浪动物里。他们终究还是错过了,可那份爱,却永远留在了老城区的风里,留在了她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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