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柚第一次看见沈砚时，正蹲在忘川河边捡石头。那些石头通体漆黑，却在掌心泛着幽蓝的光，是忘川河独有的引魂石。她捡得认真，没注意到身后立着的玄衣男人，直到他的靴子踢到了她的裙摆。

“小丫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的声音像冰珠落在玉盘上，冷得刺骨，却又带着奇异的磁性。

小柚抬头，撞进一双比忘川河水更深的眼眸里。男人穿着绣着暗纹的玄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她看不懂的符文。她认得那令牌——是冥府判官的信物。

“我捡石头呢。”小柚把怀里的石头往紧了抱，“这石头好看，我要串成手链。”

沈砚皱眉，指尖一动，小柚怀里的石头便尽数飞回了河里。“引魂石勾连阴魂，你一个山精，碰了会折寿。”

小柚气鼓鼓地站起来，叉着腰瞪他：“你管我！我是青丘山的桃树精，寿元长着呢！”

沈砚没再理她，转身就走。玄色的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小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嘀咕：什么嘛，长得好看，脾气却这么差。

可缘分这东西，从来由不得人。小柚偷溜出青丘，想去人间看看热闹，结果刚到奈何桥，就被几个恶鬼缠上。她修行尚浅，哪里是恶鬼的对手，眼看就要被拖进忘川河，一道玄影突然闪过。

沈砚握着判官笔，笔尖泛着金光，恶鬼瞬间化作黑烟消散。“说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的语气依旧冰冷，却伸手扶住了快要摔倒的小柚。

小柚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声道谢。沈砚没说话，只是扔给她一枚玉佩：“拿着，这是判官令的碎片，能挡普通阴邪。”

那天之后，小柚就像块牛皮糖一样黏上了沈砚。她跟着他去奈何桥勾魂，去望乡台看人间烟火，去三生石前看凡人的姻缘簿。沈砚一开始还会赶她走，后来渐渐习惯了，甚至会在她蹲在路边看蚂蚁时，默默站在她身后，替她挡住来往的阴魂。

“沈砚，”某个月圆夜，小柚坐在三生石上，晃着腿问他，“你为什么总是冷冰冰的？你以前也这样吗？”

沈砚看着忘川河的河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忘了。做判官太久，前尘往事都记不清了。”

小柚看着他落寞的侧脸，心里突然有点疼。她从怀里掏出一颗桃子，递给他：“吃桃子吧，青丘的桃子最甜了，吃了能让人开心。”

沈砚犹豫了一下，接过桃子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

小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原来他笑起来这么好看。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柚对沈砚的喜欢越来越深。她会偷偷把自己的修为渡给他，会在他处理公务到深夜时，给他煮一碗桃花羹，会在他看着三生石发呆时，默默陪在他身边。

沈砚也变了，他不再对小柚冷冰冰的，会记得她喜欢吃甜的，会在她调皮捣蛋时无奈地摇头，会在她受伤时，第一次露出慌乱的神情。

“小柚，”某个深夜，沈砚坐在忘川河边，看着河面的倒影，“如果有一天，我想起了前尘往事，会不会……离开你？”

小柚靠在他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不会的。不管你记不记得，我都会陪着你。”

那时候的小柚还不知道，有些前尘往事，是沈砚想忘也忘不了的，也是她想躲也躲不开的。

冥府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嫦娥仙子的侍女。她拿着嫦娥的信物，求沈砚帮忙寻找当年后羿射日时留下的神箭碎片。“那碎片落在了冥府，若是被恶人拿到，会引来大祸。”

沈砚答应了。他带着小柚在冥府四处寻找，终于在忘川河底找到了碎片。可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碎片突然发出刺眼的光芒，沈砚抱着小柚，被光芒卷入了一个陌生的空间。

那是沈砚的记忆空间。小柚看着眼前的画面，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画面里，沈砚不是冥府判官，而是天上的战神。他穿着银甲，手持长枪，身边站着一个白衣女子——那是嫦娥。他们并肩作战，眼神里满是默契和深情。

原来，沈砚和嫦娥曾经是一对恋人。后来沈砚为了保护嫦娥，被打下凡界，失去了记忆，成为了冥府判官。而嫦娥为了救他，自愿留在广寒宫，日日守着冰冷的月宫。

“不……不是这样的。”小柚摇着头，眼泪掉了下来，“沈砚，你看看我，我是小柚啊。”

沈砚站在原地，眼神空洞。记忆的碎片在他脑海里冲撞，他头痛欲裂，抱着头蹲在地上。“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嫦娥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她穿着白色的长裙，依旧美丽，却带着一丝疲惫。“阿砚，我终于找到你了。”

沈砚抬起头，看着嫦娥，眼神渐渐变得清明。“嫦娥……”

小柚的心彻底碎了。她看着沈砚走向嫦娥，看着他们相拥在一起，像一把刀插进了她的心里。

“沈砚，你忘了我吗？”小柚的声音沙哑，“我们在忘川河边捡石头，你给我玉佩，我给你煮桃花羹……这些，你都忘了吗？”

沈砚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小柚，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小柚，对不起……我记得你，可我也记得她。我欠她的，太多了。”

嫦娥走到小柚面前，语气带着歉意：“小柚姑娘，谢谢你照顾阿砚这么久。现在他回来了，我该带他走了。”

小柚看着他们，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好啊，你们走吧。我回我的青丘，再也不打扰你们了。”

她转身就跑，不敢回头看沈砚的脸。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舍不得，就会求他留下来。

小柚回到青丘，把自己关在桃林里，不吃不喝，只是看着桃花发呆。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她的修为越来越弱，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青丘的长老看着她，叹了口气：“小柚，你这是在耗自己的寿元啊。沈砚是天上的战神，你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何必执着？”

小柚摇摇头，眼泪掉在花瓣上：“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住。我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他。”

就在这时，冥府突然来人了。是沈砚的随从，他带来了沈砚的消息——沈砚为了救嫦娥，被魔界的人打伤，危在旦夕。

小柚的心猛地一紧，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跟着随从去了冥府。

沈砚躺在冥府的寝宫里，脸色苍白得像纸。嫦娥守在床边，眼睛红肿。“小柚姑娘，”嫦娥看到她，声音哽咽，“对不起，我不该把他带走的。魔界的人想要神箭碎片，阿砚为了保护我，被魔器所伤，只有青丘的千年蟠桃能救他。”

青丘的千年蟠桃，是用桃林的核心精气培育的，吃了能起死回生，但代价是，培育蟠桃的桃树精会失去所有修为，化作普通的桃树，永远失去灵智。

小柚看着沈砚紧闭的眼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她想起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他的笑，他的冷，他的无奈。

“我去拿。”小柚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她回到青丘，走到桃林深处，那棵千年蟠桃树上，挂着一颗通红的桃子。她伸手摘下桃子，身体瞬间变得虚弱。她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了。

小柚拿着蟠桃回到冥府，喂沈砚吃了下去。沈砚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呼吸也平稳了。

“小柚，谢谢你。”嫦娥握着她的手，眼泪掉了下来，“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小柚摇摇头，看着沈砚，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沈砚，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嫦娥仙子好好的。”

她转身就走，沈砚在这时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小柚的背影，心里突然一阵剧痛。“小柚！”

他想追上去，却被嫦娥拉住了。“阿砚，你刚醒，不能动。”

小柚没有回头，她走出冥府，走到忘川河边。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最后化作一棵小桃树，扎根在忘川河边。

沈砚康复后，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常常会想起小柚，想起她的笑，想起她煮的桃花羹。他去青丘找她，却被告知她已经离开了。

他去忘川河边找她，看到了那棵小桃树。桃树开着粉色的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极了小柚笑起来的样子。

沈砚蹲在桃树前，轻轻抚摸着树干。“小柚，对不起……”

他不知道，桃树的树干上，正渗出一滴透明的汁液，像眼泪一样。

后来，沈砚回到了天庭，成为了战神。他和嫦娥并肩作战，守护着三界。可他总会在每个月圆夜，偷偷来到忘川河边，看着那棵桃树，坐一整夜。

嫦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愧疚。她知道，沈砚心里永远住着一个叫小柚的姑娘，那个穿着粉色裙子，笑起来像桃花一样的姑娘。

忘川河的河水依旧流淌，桃树的花谢了又开。小柚化作的桃树，永远扎根在河边，看着来往的阴魂，看着沈砚一次次来看她。

她记得他，记得他们的爱情，记得那些甜蜜的，痛苦的，难忘的瞬间。而他，却只能在梦里，偶尔想起那个叫小柚的姑娘。

山海可平，岁月可待，只是他们的爱情，终究还是输给了前尘往事，输给了命运的捉弄。

风吹过桃林，花瓣飘落，落在忘川河上，随波逐流。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又像是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