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被士道从背后环抱着的士织,在内心疯狂地呐喊。
保持冷静。保持冷静。保持冷静。
不能乱、不能慌、不能让心跳声大到被他听见。
但那温热的吐息就在耳边。那宽厚的胸膛就贴在背上。那双手还握着她的手腕。
这怎么冷静啊!
以前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攻略的精灵全部都是女性。
每一次封印虽然都需要接吻,但那个时候,她可是抱着去救溺水之人,不得不进行人工呼吸的觉悟才亲上去的。那种吻里没有心动,没有悸动,只有“这是为了拯救她”的使命感。
哪里有像现在这样,和一个这么帅的男生,如此亲密地贴在一起过啊!
冷静!冷静下来!
这种时候应该回忆起琴里对她进行的特训才对。
她可是拉塔托斯克的对精灵秘密王牌。
人称来禅高中的女魔王。传说级别的风流少女。有一个只属于她的“动物园”,连母猫都不放过的究极变态女……个鬼啊!!
那些称号每一个都含水量十足!
“女魔王”不过是因为空中舰上的那群家伙每次都选③号选项,才出现的荒唐外号!
“传说级别的风流少女”,是因为琴里的训练就是让她对班上的女生进行告白的结果。
至于“连母猫都不放过”,那就更离谱了。
那完全是七罪的杰作。
当初她发现了七罪的真实样貌之后,七罪就开始用〈赝造魔女〉假扮成她的模样到处惹事,做出各种各样足以让人社会性死亡的行为,然后把锅全部甩给“五河士织”。
什么在教室里对女生做出暧昧举动啦。什么在走廊里突然壁咚路过的学妹啦。什么对着学校里的野猫说出“你也逃不出我的手心”之类的台词啦。
全是七罪假扮的!全是!
结果就是,她的社会评价直接崩盘。
更何况,平时十香和折纸那两家伙在学校里三天两头就做出些惊世骇俗的举动对她进行示爱,让局面进一步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滑落。
到最后,连她最好的朋友宏子都真心实意地认为——士织喜欢的是女孩子。
有一次宏子甚至拍着她的肩膀,一脸认真地说。
“士织,没关系的。爱情本身是不分性别的,我会支持你的。”
当时她差点当场哭出来。
虽然已经被所有人误会到那种程度了,但她还是要在这里大声地喊出来。
她五河士织,喜欢的是帅气的男生啊!
她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从小到大、一以贯之的异•性•恋!!
呜哇——!!!
在自己心里大喊这种事情,对现在的状况一点帮助都没有吧!
士织在心中狠狠地吐槽了自己一句。
冷静下来。深呼吸。
把注意力集中在弓弦上,而不是背后那具让人心跳加速的身体。
不对!越是刻意不去想,反而越在意。
更何况——
说到底,一切悲剧的根源,不就是因为连mio都误会她喜欢女生才导致的吗?
如果最开始就和她说清楚,“不是的,我对女孩子没有那种意思,那些全是误会。”
如果最初的最初能鼓起勇气把这件事讲明白的话……最后的事情,也不会发展到那种程度。
咦?
发展到……哪种程度?
士织的思绪猛地撞上了一堵墙。
脑海中的画面在某个节点之后骤然变成了一片空白,就像是一卷胶片被人从中间剪断。前面的内容还在,但最关键的那一段,消失了。
啊……触发了吗?记忆的封印。
士织在心中苦笑了一声。
不过,请不要误会。
那并不是谁对她施加了什么禁制,也不是什么敌人留下的诅咒。
是她自己做的。
亲手将那一天的记忆封印起来。
因为如果不这么做,她会崩溃的。
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太过沉重。沉重到仅仅是回忆起碎片,就足以将她仅存的意志碾碎。
而她不能倒下。
她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还有必须要拯救的人。
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在绝望中彻底沉沦,为了让自己还能拥有动力,踏出世界的边界,去世界之外寻找那一线渺茫的希望。
所以,她必须忘记。
必须将那一天的记忆,封锁在自己无法触及的最深处。
“…………”
思绪从那片空白中缓缓抽离。
弓弦的触感重新回到了指尖。背后那份温暖的体温,也在同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士织轻轻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重新睁开。
没事的。
她还能继续。
……
士织低下头。
视线不由自主地,又一次落在了士道的腹部。
那仿佛由神明亲手在大理石上雕刻出来的线条,隔着薄薄的运动服清晰可见,每一道轮廓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艺术品,让人移不开眼睛。
……虽然她确实很中意那里没错啦。
但此刻让她真正在意的,并不是那些肌肉线条。
而是藏在那里的东西。
灵结晶。
所有精灵力量的核心,应该就封存在这具身体的那个位置。
“呼…………”
士织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很清楚自己是什么人。
不是什么善良的精灵。不是什么需要被拯救的少女。更不是什么命中注定与他相遇的人。
她是一个来自其他世界的小偷。
一个强盗。
一个只为了让自己的世界恢复日常,而来到这里夺取他人希望的恶徒。
这个世界的精灵们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安宁,她要亲手将它碾碎。
这个世界的五河士道拼尽一切所守护的一切,她要全部夺走。
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在出发的那一天,在独自一人踏入世界与世界之间的虚无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好了觉悟。
所以。
她绝对不能对这个人心动。
不能因为他的温柔而犹豫。不能因为他的笑容而动摇。不能因为那份与自己如此相似的温暖而沉溺。
更不能,为了区区几块腹肌就娇羞得一塌糊涂。
相反。
她要让他为自己沉沦。
士织强迫自己狠下心来。
将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悸动、羞涩、还有某种不该存在的亲近感,全部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然后,她重新抬起头。
那双琥珀色眼瞳中,已经看不到任何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