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惊醒。

意识像是被人从深海中猛地拽出水面,气压的剧烈变化让她的耳膜嗡嗡作响,埃拉靠在墙角的身体猛然一颤,双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抓了一把,什么都没抓住。

“呼——呼——呼——”

呼吸急促而粗重,每一次吐气都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颤抖,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银发散乱地贴在脸颊和额头上,被冷汗浸湿成一缕一缕的。

她的瞳孔涣散了一瞬,然后迅速聚焦。

她想要——

想要……

繁殖。

这个词从意识深处翻涌上来的时候,不是作为一个念头,而是作为一种生理需求,像饥饿,像干渴,像溺水者对空气的渴望。

它不讲道理,不经过任何理性的过滤,直接从她的脊髓反射到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效果严重到她忍不住夹紧双腿,紧紧是这样都有强烈的快感要冒出来。

埃拉咬紧了牙关。

作为虫母,她并不需要真的靠自己生什么虫卵,她的体液中蕴含着某种菌体,只需要足够多的菌体就能形成菌毯,最基本的工虫就能从其中缓缓诞生,那是她十年前起家时用过的方法——一滴,一滴,一滴,在舢板的底部慢慢培育出第一只工虫。

太慢了。

如果放十年前,她还有耐心慢慢发育,慢慢扩张虫群,但现在——她刚从统治者的王座上被拽下来,她的虫巢还在海面上冒着烟,她的数十万虫群化为灰烬。

她只想要立刻。

立刻让自己重回真正的统治者之姿。

她非常……非常地……渴望。

那种渴望烧灼着她的胃壁,让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地板上抓出一道道痕迹,她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作为虫母,她的体内有所有已经解锁虫群的DNA,她不需要从零开始培育菌毯——她可以直接将这些DNA注入到合适的宿主体内,让宿主作为母体,将虫卵孵化出来。

比如,这艘船上的那些失败品。

她们是她用虫巢的凝质和其他生物的DNA片段培育出来的,她们的身体本身就是最合适的孵化器。

只需要将对应的虫群DNA注入进去,她们就会像被接种了病毒的细胞一样,开始生产虫卵,孵化幼虫,在几天之内就能产出一支小型虫群。

她的嘴角在黑暗中弯起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呃!呃呃!”

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撕碎了。

那种疼痛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她的身体内部——来自她的脊椎末端,像是有一团火在她的尾椎骨上燃烧,又像是有某种东西正在从她的骨骼中生长出来,顶开肌肉,顶开皮肤,一点一点地向外延伸。

她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更大的声音。

疼痛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消退。

埃拉喘息着,艰难地扭过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一根触手从她的尾椎骨上延伸出来,大约两指粗,末端微微膨大,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润的、半透明的薄膜,它像一条真正的尾巴一样垂在她的身后,末端微微卷曲,似乎正在试探周围的环境。

她盯着那根触手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现在不是研究自己身体变化的时候。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物,那是一套黑色的长袍,材质说不上好,剪裁也说不上精致,唯一称得上时尚的地方大概是它和她的银发颜色刚好形成对比——黑与白。

“嘁……没有品味的穿着……”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用黑袍的下摆擦了擦嘴角干涸的血迹。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没有武器,没有可以利用的工具,只有一扇门,和门后那些失败品。

她攥紧了拳头。

该死。

我就是我,我就是虫巢意志,这些失败品,如果我还是个男人——

她停顿了一下。

如果她还是个男人,她一定要把她们全部干烂,全部干成阿嘿颜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咚咚咚”

不是询问,不是试探,那个敲门声的节奏均匀而简短,像是某种通知——我要进来了,你没准备好也没用。

门被推开了。

蛛罗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衣服,一条黑色的纱裙,裙摆刚好到大腿中部,走动时会随着步伐轻轻飘起,露出下面被网袜包裹的腿部线条。

她的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鞋跟细长,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响声。

她的手上端着新的托盘——又是一块面包和一杯牛奶。

蛛罗走进房间,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她的目光先是在埃拉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向下移动,扫过她身上的黑袍,扫过她攥紧的拳头,最后——

停在了她的身后。

“陛下,您需要进食”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

然后她的眉毛微微挑了起来。

“嗯?尾巴?”

蛛罗的目光在那根触手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金色的瞳孔中露出一丝疑惑——那是埃拉第一次在这个蜘蛛少女脸上看到明确的情绪反应,不是恐惧,不是警惕,只是单纯的、好奇的疑惑。

好像她不确定那根触手是什么东西,也不确定它意味着什么。

好机会。

“失败品!”

埃拉的声音在房间中炸开。

“化作虫群的养分吧!”

她动了。

这具身体——这具纤细的、脆弱的、被锁链勒出无数伤痕的少女身体——爆发出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速度。

她的双腿猛蹬地面,黑袍的下摆在空气中猎猎作响,银色的发丝像一道流光拖在身后。

她冲到了蛛罗的面前。

双手抓住了蛛罗的手腕。

触手——那根从她尾椎骨上长出来的、湿润的、半透明的触手——像一条蛇一样从她身后蹿了出去,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精准,直奔蛛罗的身下。

只要刺进去,只要把DNA注入进去,只要让这个失败品变成一个孵化器——

她的心跳在这一刻快得像擂鼓。

然后——

“您还是不够清醒”

蛛罗的声音从她头顶飘下来,仍然平淡,仍然缺乏起伏,甚至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无奈。

埃拉的视野突然天旋地转。

八根蜘蛛的足肢从蛛罗的背后伸展开来,像是八把同时出鞘的弯刀,它们不是从她的衣服里钻出来的,而是从她的肩胛骨下方、腰侧、甚至是从裙摆下面伸出来的——那些位置,刚好对应着蜘蛛八条腿的分布。

其中四根足肢在瞬间掐住了埃拉的那根触手。

不是抓,是掐,蜘蛛足肢的尖端有着锋利到极致的倒钩,它们深深嵌入了触手末端的软组织中,像是四根针同时刺穿了一块嫩肉。

“啊啊啊!放手!”

疼痛来得比任何一次都快,那根触手不是她身体上“长出来的东西”——它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和手指、舌头一样充满了神经末梢,蜘蛛足肢的倒钩每嵌入一分,她的意识就会被撕碎一分。

“请您等待一下吧”

蛛罗的声音仍然是那种令人发狂的平静,她的八根足肢稳稳地控制着埃拉的触手,没有进一步伤害,但也没有任何松开的迹象。

那四根掐住触手的足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力度——刚好让埃拉无法挣脱,刚好让她疼得不敢用力。

“等一下会有一个更适合的人来接待您”

“先!先把我的触手放开!”

埃拉的声音已经忍不住带上了哭腔,她的双手松开了蛛罗的手腕,整个人因为疼痛而弓起了身体,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

“疼!疼疼疼!”

蛛罗先是挑了挑眉毛,大概是没想到这种疼痛就能让尊贵的虫母陛下露出这样的样子,然后松开了。

足肢一根一根地从触手上抽离,倒钩从软组织中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丝丝透明的液体,埃拉整个人像断了线一样跌坐在地上,双手捧着自己那根被掐得变了形的触手末端,小心翼翼地抚摸着。

触手尖上留下了四个深深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她抬起头,看着蛛罗。

蛛罗已经把足肢收回了体内,重新变回那个高挑的、穿着黑纱裙的、面无表情的少女。

她弯下腰,把掉落在地上的托盘重新端起来,面包还在,牛奶洒了一些,但杯子没有碎。

她将托盘放在埃拉面前,然后直起身,转身向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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