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的灯亮得刺眼,把她的影子打在身后的墙上,轮廓清晰得有些锋利。
她穿着那件洗过很多次的练功服,头发用发带束起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分身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关心道:“别练了,休息一会儿吧。”
瑞穗拿来毛巾,擦了一把汗,又长舒一口气。
“呼……”她再度回到落地镜前,“再来。”
“瑞穗——”分身拖长了声音,从架子上飞下来,落在她肩头,“你已经练了两个小时了,明天还有拍摄呢。”
“我知道。”
“那你还不休息?”
“再等一会儿嘛。”瑞穗瑞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张和元清一模一样的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现在,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她愣了神。
“瑞穗?”分身小心翼翼地叫了她一声。
“嗯?”
“你还好吗?”
瑞穗叹了口气:“唉……有点没在状态。”
“发生了什么吗?”分身歪着头。
“没有,”瑞穗不假思索地回答,快得连她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她的眼神逐渐失焦,回忆如潮水般拍打而来,“没有……”
她想起第一次试镜的时候。
灯光打在身上很暖,掌声响起来很好听,开心的话就会笑起来,失败的话,心里就会有些刺刺的,好难受。
好难受。
为了回应自己对魔法少女的憧憬,她一次又一次地训练着,笑着,唱着,跳着,成就了自己,养活了家人,但却总是差一点。
是差一点天赋吗?还是差一点机会?她告诉自己,当不了魔法少女也没关系,她还可以当偶像,偶像也很好,灯光打在身上很暖,掌声响起来很好听。
她继续练,继续跳,继续笑。
她告诉自己,我已经足够努力了,这句话她说了一遍又一遍,说到自己都信了。
但是啊,到底是差在哪里?
自己去看咯。
瑞穗睁大双眼,她看到的,只有穿着本该属于她的黑袍,展开本该属于她的双翼,在蝙蝠魔物面前从天而降的罗先生,罗元清。
她又想起圣代的笑容,那是期待世间一切美好的笑容,天真无辜的笑容,已很久没有见过了。
落地镜前,瑞穗不自觉地牵动嘴角的肌肉,想要和圣代一样笑出来。
“怎么了吗?”渡鸦关心地用翅膀拍了拍瑞穗。
瑞穗这才看到,自己的笑容,已不知何时起,只剩下释然还能回应给自己的努力了。
“没什么,”瑞穗笑着转过身,“休息一会儿吧。”
瑞穗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把室内的热气吹散了一些。
她靠着窗框,看着外面的夜景,东京的灯火还是一样密,一样亮,像是永远都不会熄灭。
分身飞过来,落在窗台上看着她。
“你在想什么?”
瑞穗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光,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你说,他现在在干什么?”
“谁?”
“他。”
分身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元清?现在在特训呢。”
“特训?”
“啊,就是我安排给他的,针对日富美的特训啦。”
瑞穗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不算太晚,也不算太早。
“这样啊……”
她打开和元清的聊天记录,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
瑞穗:“在干嘛?”
发出去之后,瑞穗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转过身,背靠着窗框,看着空荡荡的练习室。
落地镜里映出她的侧影,练功服有些皱了,头发也有些乱。
分身飞过来,落在她膝盖上,仰着头看她。
“你说,他能赢吗?”瑞穗突然问。
“谁?元清?”
“嗯。”
分身想了想:“嗯……难说,日富美不是那种靠天赋就能打败的对手,她有十几年的积累,不是一朝一夕能追上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他安排特训?”
“身为使魔兼教练,我不能放弃我经手的任何一位魔法少女,”分身理所当然地说,“即使只是为了证明决心,也有必要特训。”
与此同时,东京的另一端,专门提供给魔法少女们的训练场地。
元清的黑袍已经变身完毕,双翼在身后微微展开。
渡鸦飞在半空中,绕着他转了一圈,然后停在一根生锈的铁架子上。
“今天的特训内容,是挨打。”
元清面无表情地看着它:“……你认真的?”
“当然不是单纯的挨打,”渡鸦用翅膀拍了拍胸脯,“你看你和日富美打的时候,她的刀每一下都擦着你过去,因为你能看到她的刀,能判断出大概的轨迹,但判断不出精确的角度和力度。”
“所以呢?”
“所以今天开始,你要练感知,”渡鸦飞了起来,翅膀扇动,几片鸦羽从它身上脱落,悬浮在半空中,“我会用鸦羽攻击你,你要在鸦羽碰到你之前判断出它的轨迹,速度和落点,然后躲开。”
“就这样?”
“就这样。”
元清没说话,只是活动了一下肩膀,摆好架势:“开始吧。”
渡鸦翅膀一挥,第一片鸦羽射出。
很慢。
元清侧身躲开,鸦羽擦着他的黑袍飞过。
“太慢了。”他说。
渡鸦没理他,第二片鸦羽紧跟着射出,比第一片快了一些。
元清依然轻松躲开。
第三片,更快。
第四片,更快。
到第十片的时候,鸦羽的速度已经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元清的身体开始跟不上判断,有一片鸦羽擦过他的手臂,在黑袍上划出一道口子。
“疼吗?”渡鸦问。
“不疼。”
“那就继续。”
鸦羽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元清在漫天的黑色碎片中闪避、侧身、低头、滑步,每一个动作都在消耗体力,他的呼吸开始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第二十片。
第三十片。
第五十片。
渡鸦在半空中看着元清,翅膀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鸦羽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还能撑吗?”它问。
“能。”
元清的回答很短,但很稳。
渡鸦没有再问,只是加快了攻击的频率。
第七十片。
第九十片。
第一百片。
元清单膝跪地,小口小口地喘气,黑袍上多了几道口子,但没有一道是深的,全是擦伤。
“感觉怎么样?”渡鸦问道。
“再来。”元清抬起头。
“那可不行,”渡鸦用翅膀拍了拍元清的膝盖,“你今天才讨伐了那么多魔物,还和其他魔法少女们对练了一个小时,现在就再来还太早了。”
“那就等一会儿。”
元清撑着膝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臂。
渡鸦看着元清走开:“别忘了,等会儿你还得跑回去呢,你也不想见到圣代时是这么一副模样吧?”
“……”
元清没有回答,而是靠着墙坐下来,掏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消息,是瑞穗发的,发送时间是半小时前。
元清:“刚结束训练。”
回复发出去没几秒,对话框就开始显示“正在输入”。
瑞穗:“这么晚还在练?”
元清:“嗯。”
瑞穗:“有效果吗?”
元清:“有一点。”
瑞穗:“那就好。”
瑞穗放下手机,起身继续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