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亲自端来两杯茶水，放在两人面前时，杯底轻轻磕在茶几上，发出细微的“嗒”一声，随后一边说着，一边把一本小册子放在了桌上。
“两位来的时间也是很不巧，最近这一周多有人在黑市这边大量收购高质量的头发，别说我们这些做零售的了，批发的那边都没有多少货，如果不是现切店的销售形式不太一样，预订单比较多，他们说不定也拿不出可以用来展示的肉人了。”
“……”
秋亦没有回话，先拿过小册子翻看起来，不过只翻了两页，他便强忍着胃里的翻涌合上册子，面无表情地将册子推回茶几中央，像是推开一只死老鼠。
原因无他——这本册子是预定用的订货册，上面除了填写需求的那一页以外，其余每一页都印满了各式各样的器官照片，旁边还贴心地标注着名称和价格，看的实在是让人生理反胃。
“而且为了保证信誉，这些现切店都不大可能会把已经被别人预定的东西再转手……啊，当……当然，我不是认为您拿不出足以让他们松口的金额，只是……这种事情就是谁做主谁掉脑袋，我们这些下层人实在是没法拿主意。”
老板说这话时，干笑了两声，眼神却不自觉地往奥莉安那边瞟了一眼——显然，他真正忌惮的不是秋亦，而是那个戴着认知干涉装置、至今一言未发的女人。
“答应要死人，不答应也得死人，毕竟我们这种人在老爷您这种级别的人面前跟一只蝼蚁没什么区别嘛。”
所以是有人把所有能买到的头发全部买走了吗？而且还只是最近一两周内的事情？
“当然，我们的命一点也不重要，只是鞋子沾了血后又没拿到想要的，多少会让人心情不太好吧？”
老板说着，目光又偷偷的打量着秋亦，对经常与高位者打交道的商人来说，察言观色早已不限于面部——肩头的微耸、指尖的轻叩、呼吸的节奏，任何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只是秋亦早已习惯了控制自己的身体，从表情到肢体都像一潭死水，老板盯了他几秒，什么也没读出来。
“那么大量的收头发，会破坏市场价格的吧，你们背后的老板就不管管？”
“价格涨了好几倍了，但收头发的那位什么价格都收，我是觉得反正都把其他器官跌的价格赚回来了，就算不管也没什么关系……呵呵，都是我短浅的目光能看到的东西，至于老板们肯定都还有更深层次的想法，这就不是我这个干基层的能知道的了。”
刚才那个册子上有头发的零售价，如果现在已经涨了好几倍的话，那个人收的批发价应该也就比现在的零售价便宜一点点，可惜不知道头发的大致总销量，如果知道的话，就可以借由奥莉安之手查阅道尔司的财报，以此来判断这件事跟他有没有关系了……哦对，还有一个点。
“你们运货有生物凝滞液吗？”
“像您这样的客人的货，肯定是配有生物凝滞液妥善运输的，这点您放心。”
“大批量呢？”
“这……呵呵，您也知道，生物凝滞液实在是有些太昂贵，批量太大的话，生物凝滞液的成本就有些太……太高了，这东西夏克尔德都是每个月定量买的，别说是我们了，整个黑市没有任何一家店能够支持大批量运输的时候还使用生物凝滞液。”
所以……如果收头发的人是道尔司，那他是怎么存储这些头发的？冷库？不可能，大型冷库需要大量用水，在赛提摩达，你用的每一毫升水都会被记录在案，不可能躲过旁人视线的，而且土地沙化严重的赛提摩达也不适合挖地下室……
秋亦简单的翻了一遍自己脑海中所有可以用来长时间保存生物器官的手段，但无一例外都无法在赛提摩达的土地上不被人关注的保存大量头发。
难不成不是他收的？城外人收的？不对，不可能，大拍卖会在即，赛提摩达已经暂停了商会出行，现在所有货车只能进不能出，黑市同理，想靠面包车运输大量头发，除非有空间相关的科技，否则在这个时间段几乎不太可能。
要是能知道再具体一些的数据情报就好了……
“好啦亲爱的，打定主意了吗？”
一直没说话的奥莉安忽然伸手摇了摇秋亦的衣摆，秋亦也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再不给点回应，他和他背后的人就要起疑心了’。
“……行吧，那多久可以来货？”
“两天！最多两天，我们保证给您把货办好，只是不知道您对货物有什么要求，颜色质量之类的……”
我在他的印象里是一个来收头发和眼睛的客人，那就……
“头发和眼睛的质量够高就行，而且要完整的一个人，不然我没法确认是来自同个人的。”
“好的好的，这点当然可以，请问还有什么要求吗？”
确定能谈下一笔生意，店老板的脸色也一下子明亮了许多，刚刚还有的疑问一下子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秋亦对器官肯定是一点打算都没有，但都谈到这里了，如果不想节外生枝的话，最好还是买点东西，两人谈的也是很顺利，只是最后出钱的事情只能交给奥莉安，毕竟秋亦可付不起高端器官的购入费用。
“哎呀哎呀，真是花了一大笔钱呢，那笔钱恐怕够一个聚落家庭过一辈子吧。”
离开黑市和恶道，走在秋亦身边的奥莉安故作夸张的感叹着，说完还满脸笑意的看着秋亦，完完全全就是一副想看秋亦什么反应的样子。
当然，这些钱对奥莉安来说算不了什么，一两天就能赚回来的程度而已，但对秋亦来说这笔钱无疑是一个非常夸张的数字。
“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秋亦这话说的自己都没有什么底气，毕竟他并没有什么赚钱的手段，虽然成为赛提摩达名义上的城主后，这些钱还是很容易赚的，但这跟从奥莉安那边拿钱还奥莉安没什么区别，他自然也不可能打这样的主意。
“呵呵，是打算欠人情吗？我可不喜欢人情这种东西。”
“……”
“好啦好啦，别一脸难看的了，我们是夫妻，这笔钱算是夫妻共同财产，自然是一个子都不用你还的。”
没有什么东西是比免费更加昂贵，因为免费的话，说明人家图谋你别的什么东西，而奥莉安想要的，秋亦自然清楚。
“既然都是夫妻了，要不回去跟我做些有夫妻之实的事情？”
“我会还你的。”
“哈哈哈哈，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你就算同意了我也不会答应的，这种理由未免太没意思了，跟去红灯城点鸭子一点区别都没有了嘛。”
看着奥莉安恶作剧大成功的笑容，秋亦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不过，我总归是出了点血，你今晚来我床上陪我睡觉总可以吧，当然，我什么都不会做，你做什么我都无所谓，怎么样？这样一笔勾销总归是你赚吧？”
“不用一笔勾销，是我欠你的。”
“呵呵，可以啊，哎呀，有点小激动呢。”
看着奥莉安心情愉悦的走在前头，秋亦也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慢慢跟在身后。
“记得哦，你在床上对我做什么都行，动手动脚，摸摸，或者再进一步的事情，我是不会反对的哦，请随意发挥。”
“……我一沾枕头就睡，什么都不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