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诗言回去后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既是兴奋，也带着几分害怕。
兴奋在于师尊终是没有把自己当成什么滥竽充数的调子。
害怕在于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自己会不会又像秘境里拖师兄后腿一样，成为彻彻底底的吊车尾。
那天过后的早上。
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演武场，一身气焰扭曲，便是灵气呼吸都显得有些拖沓。
“又没睡？”
待到曙光照耀在地平线上，陆离盘着手来到演武场内，看着就是握剑都显得有些踉踉跄跄的秦诗言，叹了口气。
这小家伙什么都好，唯独是给自己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明明一些无足轻重，不需要在意的过眼云烟，落到秦诗言心里，却成了绕不开的障碍与重点。
秦诗言勉强勾了勾嘴角，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抄起剑：“师兄，我今天打算练……”
没等小师妹说完，陆离当即摆了摆手：“你这状态，练什么都没用，反而还会累到自己。”
飘飘在陆离脑海中的选项于秦诗言眼中呈现出具体的色彩。
【选项一：不理会小师妹，任由她随便自己练习。】
【选项二：言语指导秦诗言。】
【选项三：亲自下场指导秦诗言练习。】
……嗯？
秦诗言愣了一下。
在那种种选项里。
她并没有或看到或瞧见陆离当下的选择身影。
那三个不都是练习么？
怎么会……
“发什么呆？”
陆离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秦诗言回过神，发现陆离这会儿已经来到她面前，还顺带拿走了手里的剑。
“你要是照照镜子，就知道你现在这状态练啥都没用。”
“可是……”
“没有可是。”陆离屈指一弹，那剑锋便飞到半空，很乖地自己入鞘。
“过刚则易折，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先把精气神养回来再去想练习的事。”
“我可不想见到你累死在这演武场上。”
秦诗言张了张嘴，刚想反驳，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没办法，师兄真的说得对。
一夜没睡，乱七八糟的念头占据脑海的半壁江山，就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可她就是不想停下来。
因为只要她停下脚步，那些不安的念头就会蜂拥而至。
秘境里的无力感，被师兄送出来时的绝望。
她不甘心。
可是……
“去吃点东西吧。”
陆离忽然开口说道：“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秦诗言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站在原地，用手指用力绞着自己的衣角。
陆离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这小家伙，怎么脾气上来了比谁都倔呢？
咚——
“哎哟！”
秦诗言忙用手抱住自己被敲疼了的额头，抬头一脸委屈汪汪地看着陆离。
“跟你说话呢，怎么，装听不见，想留下来啊？”
“我跟你说，别想瞒过我，也别想偷偷过来内卷。”
说着，陆离抬手挥出一道电墙，直接就将整个演武场包了起来：“今天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来练习的。”
“真的吗？”
秦诗言畏畏缩缩地嘟囔。
迎来的却是陆离平静到骨子里的当头棒喝与不容置疑。
“真的。”
拗不过师兄的秦诗言只好吸了吸鼻子，点点头：“那……那我想吃红枣糕……”
“行，跟我来吧。”
说着，陆离带着秦诗言转身，一日晨起的训练就这么无疾而终。
路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望向那些悬浮在半空，已然逐渐消失的选项。
“……居然还能这么做。”
视线穿透已经不见的选项，陆离望向远处的天空。
今天万里无云，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是个不可多得的摸鱼好天气。
且当二人走远。
有尖叫忽然响彻整个演武场。
“啊！”
“谁啊！闲的没事干往演武场旁边下结界干什么玩意！电死我了！”
就是没人找得到真凶罢。
……
等苏明汐不紧不慢地来到庭院时。
只见得陆离和秦诗言这会儿已经吃过了早餐。
小诗言躺在一张摇摇椅上睡得真香。
而陆离则在一旁看书，阳光穿透婆娑树叶，往他身上落了斑驳影子。
苏明汐缓步来到陆离身边，轻声道：
“诗言还挺听你的话的。”
身为师尊，她当然看得出秦诗言这会儿并不在状态。
但一直以来她都不好亲自出面说些什么，当然，更多是因为她不大会说，指劝说上的。
陆离抬起头，见是师尊，微笑道：
“一整晚都没睡好，要是这样还去练剑，真要猝死了。”
苏明汐看了秦诗言一眼，旋即就在陆离身旁的石凳上坐下。
“修仙的，身子骨没那么弱吧。”
“那也不能没苦硬吃吧。”
陆离合上书，平静道：“况且这世界上早就没有真仙人了。”
对此，苏明汐忽然沉默了好一阵子。
阳光照在那张无暇的脸上，将她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映得柔和了许多。
半晌，她才微微点头：“是啊，没有那些能够以一当千的真仙人了。”
“师尊。”
当师徒二人沐浴在和睦春风下。
陆离轻声开口：“宗主和你之间，是不是还有别的恩怨啊？”
苏明汐的瞳孔瞬间收缩。
一阵威压不自觉地淌出，却是让陆离连忙噤声。
“我就随便问问，师尊要是不想说的话就算了……就当我没说过。”
“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儿。”
苏明汐叹了口气，摆摆手，顺势压下了自己因情绪波动而流露出的威压。
“真要说来，他是我师兄，只是当年他为了宗主的位置，欠了我……欠了我们一条命。”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一阵悲伤涌起。
明白事理的陆离并没有追问下去。
很多事情都不需要说得太清楚。
“等诗言醒了，你可以让她来峰顶找我。”
“好的师尊。”
苏明汐走了，来去无影更无踪。
陆离追着她最后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时阳光正好，照在靠着摇摇椅睡着了的小师妹身上，也映在陆离那本还未读完的书上。
不远处的鹤顶峰最高点，此刻传来清脆剑鸣。
应该是师尊在练剑。
如此日常。
陆离忽然觉得特别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