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庞然气息交织在一起，一道凌厉如剑，一道厚重如山，彼此攻坚，却又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师尊在和谁打架？”

作为鹤顶峰的弟子，自家师尊的气息秦诗言当然熟悉。

陆离没有立刻回答。

他眯起眼睛，仔细分辨着那两道气息，而后不免深吸一口气。

因为那个答案比较惊人。

“宗主。”

秦诗言瞪大眼睛：“宗、宗主？咱们青云宗的宗主么？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陆离苦笑，他大概猜到了这背后的前因后果。

以师尊的性子，那秘境的事儿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陆离没想到，师尊居然会选在今晚，而且还这么直接。

天上的光芒又闪了几下，然后渐渐暗淡下来。

似乎更为强劲的暴风雨正在悄然酝酿。

陆离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天上是他绝对无法干预的战场。

依着师尊的个性，就算是鹤顶峰弟子一起去劝，也不一定能给她劝回来。

但如果是地下呢……

“你要回去睡吗？”

他收回目光，看着秦诗言：“还是说跟我走一趟？”

“走……？”

“走去哪里？”

“帮师尊一个小忙。”

陆离柔声说道。

“可师尊不是在跟宗主打架……他们是我们能够插手的层次么？”

尽管话是这么说。

可秦诗言这会儿却已经抬手抱住了剑锋。

“不是插不插手的事儿。”

陆离站在院子里，面色平静：“主要是咱们的师尊动手了，咱们这些当弟子的，怎么都要表表态才是。”

……

群山之巅。

苏明汐的呼吸有些凌乱，头发也比平时散乱了几分。

只是她的眼神很平静，全然不像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至于她对面的那位，纵使遍体鳞伤，这会儿却依旧在面目淡然。

“出气了吧？”

他悠悠开口。

“你突破了？”

苏明汐并没理会对方说辞，只是眯起眼睛，喃喃道。

“总归是要尝试的。”

宗主摆摆手，就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青云宗固步自封久了，便是在江湖上都已经排不上号，如果再这么下去，我们的宗门迟早会散。”

“我知道你对我生气，但请相信我，这一切都是我为了宗门的未来在做考虑。”

“如果找不回当初的那份严苛，青云宗命不久矣。”

“我如此，我们的后辈也是如此。”

苏明汐抖手散掉刀刃上的鲜血，冷冷地瞥了眼地上那群坐井观天的所谓长老。

“如果你决心改革，第一个要清扫的应该是这群没用的老东西。”

“宗门运作还得看他们的，至少目前是这样。”

宗主无奈摇头，如果可以，他肯定也想推倒一切重新来过。

可时间已经不允许他这么做。

在黄金时代越走越远的当下，一个至高实力随岁月老去消失已是板上钉钉的铁律。

青云宗目前还有老本可以依靠。

可之后呢？

群雄虎视眈眈的情况下，青云宗的未来还能有所保障吗？

“除非你愿意来我这个位置。”

他叹息一声，旋即看向苏明汐：“师妹。”

“我没兴趣。”

苏明汐冷笑一声，这都多久以前的称呼了，被唤出来，她只觉得恶心。

“当初是你自己铁了心要抢这个位置，跟我没关系。”

“所以啊，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来了。”

宗主浅笑一声，视线旋即下移：“何况，你新收的这些弟子，不都挺厉害的么？安全脱身，甚至还破了猩红核心……”

“他们可比我们那时候更厉害了。”

顺着宗主的视线下移，苏明汐看到了匆匆赶来的陆离和秦诗言。

她当即悬剑至宗主脖颈：“他们的未来，你别想插手。”

“我只是为了宗门考虑而已，对于他们个人，我没想法。”

宗主耸耸肩。

“你最好是这样。”

说罢，苏明汐收剑入鞘，径直飞向陆离和秦诗言。

徒留宗主一人高悬半空，幽幽地长呼一口气。

……

“你们还没睡？”

且当苏明汐悄然落到陆离和秦诗言身后。

早就有所感应的陆离转身，柔柔开口：

“刚才那动静，整个鹤顶峰都看见了，很难睡得着。”

苏明汐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歉意地说道：

“吵到你们了。”

“倒也不是这样，只是有点担心师尊。”

苏明汐看了他们一眼，旋即引着他们靠向一旁的池塘。

月光照在水面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离和秦诗言紧跟过去，就这么一左一右地在苏明汐身旁坐下。

“师尊，你……没受伤吧？”

忐忑一阵，秦诗言终是忍不住开口道：

苏明汐摇摇头，轻声道：“准确来说，是我单方面在揍人。”

陆离想了想，随之说道：

“那……师尊这算是打赢了吗？”

苏明汐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没有，不过也没输。”

陆离点点头：“那就行。”

苏明汐看着他们，努努嘴才开口问道：“你们不问问我为什么去打他？”

陆离说：“就是为了秘境的事吧。”

苏明汐愣了一下。

果然。

自己的心，确实瞒不过自家弟子。

“师尊不是那种会随便动手的人。能让您动手的一定是大事，最近也就只有秘境那件了。”

苏明汐低下头，看着池塘里自己的倒影。

月光把她的脸照得很清楚，那些平时藏得很好的疲惫这会儿却无处可藏。

“你们师姐已经被逼着突破了。”

苏明汐说：“我不能再让你们也……”

她没有说下去。

但陆离听懂了。

“师尊。”他开口：“可我们不是回来了吗？”

苏明汐抬起头，看着他。

“师姐也会回来的。”

月光下，少年的眼神很认真。

“是啊师尊，师姐一定会好好地回来的。”

苏明汐没忍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就收回去了。

“行了，你们也该休息了。”

苏明汐站起身。

陆离也随之站起来。

“师尊。”

“嗯？”

“下次要打架，叫上我。”

“还有我还有我！”

回身看着这对热热闹闹的师兄师妹。

苏明汐终是笑出了声，点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