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文洛克家族的府邸

拿着“报酬”的雨果,时隔多年,又再次踏上了这片承载着他所有噩梦的土地。

这座冰冷的宅邸,是拉文洛克家族的象征,也是他整个童年时期挥之不去的梦魇。

哪怕岁月已经冲刷了数载,那些浸透骨髓的寒冷、恐惧与绝望,仿佛还停留在昨日,历历在目。

他想起那个男人——父亲,口中所谓的“家族竞争”,那些掺杂着算计的夸赞,像淬了毒的蜜糖,引诱着他拼命往前跑,却从未给过他半分真正的父爱;想起几位“兄长”,那些名为“照顾”实则残酷的欺凌,拳头落在身上的钝痛,被锁在衣柜里的黑暗,至今仍会在午夜梦回时惊醒;更想起那个最不愿触碰的画面,小小的赛蕾娜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脸色苍白如纸,而他,只能亲手将妹妹的尸体处理掉,连一句告别都不敢说出口,那份绝望与无力,早已刻进了骨血里。

雨果握紧了手中的报酬,他迈开长腿,轻车熟路地走进了这座曾经的“家”。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他手中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是不堪重负的老者,诉说着这座宅邸的衰败。

空旷的大厅内一片死寂,连尘埃飘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原本悬挂在顶部的华丽水晶吊灯,此刻已经化作无数碎片散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折射着从破损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显得格外凄凉。

失去了灯光的照明,这座曾经充斥着奢侈与华丽的府邸,此刻如同被遗弃的鬼屋,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冰冷与诡异的气息,仿佛还残留着死亡的阴影。

雨果对此却毫不在意,那些奢华与衰败,于他而言都毫无意义。

他循着儿时的记忆,脚步沉稳地往宅邸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就越发浓重,带着铁锈般的刺鼻气息,顺着鼻腔钻入肺腑。隐隐约约间,他已经能在斑驳的墙壁上看到一些暗红色的血迹,有的已经干涸发黑,有的却还带着未干的湿润,像是在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屠戮。

再往里走,便是餐厅。

雨果对这里的印象尤为深刻,当年他不过是个饥饿的孩子,偷吃了某位兄长的一块甜品,便遭到了近乎残忍的报复。

那份甜腻的味道混杂着皮肉之苦,成了他童年最可怕的阴影,导致他到现在都对任何甜品有着本能的厌恶。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餐厅的大门。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呛晕过去。眼前的景象堪称地狱——数十道被大卸八块的尸块倒在血泊当中,猩红的血液浸透了昂贵的地毯,内脏与肠子散乱地铺在餐桌、椅凳上,甚至溅到了天花板上,画面惨不忍睹。

雨果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恶心,紧紧抿住嘴唇,尽力不让自己吐出来。至于倒在这里的人是谁,他没有丝毫探究的欲望,那些曾经欺凌他、害死妹妹的人,无论下场如何,都无法弥补他心中的伤痛,他生怕多看一眼,那些痛苦的回忆便会再次将他吞噬。

雨果拎着皮箱,继续在宅邸内漫步。

沿途倒下的尸体越来越多,血腥味也越发浓烈,几乎凝聚成了实质。

与餐厅里的惨状相比,这里的场景对他来说反而相对容易接受——尸体大多保持着完整的形态,只是胸口或脖颈处有着致命的伤口,除了满地的鲜血,没有更多令人不适的画面。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脚下的不是亲人的尸体,而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从未将这些人当成家人,这座宅邸也从未给过他一丝家的温暖。

当雨果走遍了整个拉文洛克府邸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停在了书房的门前。

这里曾经是父亲的书房,当年他为了活下去,拼尽全力让自己变得“优秀”,没少来这里向父亲汇报学习成果,只为换取一丝生存的空间。

而现在,这里已经换成了他那位野心勃勃的叔父。

他推开房门,与外面的血腥狼藉相比,书房内的血迹可以说是最少的。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墙边躺着一具无头尸体,衣着华贵,想必就是他手中的“报酬”的主人。

尸体旁,一道黑漆漆的密道入口赫然在目,不知道通往何处。

雨果的目光落在那具无头尸体上,眼中闪过一缕不明的情绪,有解脱,有冷漠,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他随手将手中的“报酬”连同黑盒子扔在地上,“咚”的一声打破了书房的寂静,里面的“报酬”于他而言,此刻已经毫无意义。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留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他来这里,只是想亲手了结这段孽缘,处理掉这个象征着仇恨的凭证。

如今,拉文洛克家族已经覆灭,加上绳网上散布所有关于拉文洛克家族的罪证资料,已经是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身败名裂的结局,过去的仇恨也该画上句号了。

不过,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拉文洛克家族的后山上,草木丛生,寂静无声。

由于家族本身就不干不净,府邸选址偏僻,周围人烟稀少,监控更是寥寥无几。

也正因如此,当年他和赛蕾娜才得以发现这个秘密基地,这里是他们童年时期唯一的净土,承载着他们为数不多的快乐回忆。

雨果沿着熟悉的小径往上走,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欢迎他的归来。

山顶上,一棵大树静静伫立,从树干的粗细来看,它的年纪应该还没有雨果大,但与周围的树木相比,枝干却明显粗壮挺拔了许多。而这一切的原因,都源于树下那个小小的土包——那是他安葬赛蕾娜的地方。

时隔多年,再次回到这里,再次“见到”赛蕾娜,雨果这个在新艾利都声名赫赫的顶级大盗,在薇薇安眼中如同顶梁柱一般的存在,此刻却再也绷不住伪装的坚强,肩膀微微颤抖,喉咙里溢出压抑已久的哽咽。

“赛蕾娜……哥哥回来了。”雨果缓缓蹲下身,膝盖落在微凉的草地上,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沙哑与哽咽,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妹妹。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土包上的青草,指尖传来湿润的凉意,仿佛还能感受到妹妹当年的温度。

“对不起,”他的声音越发低沉,带着无尽的愧疚,“当年我没能护住你。他们把罪名推给我时,我除了发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离开。后来我满脑子都是复仇,为了活下去,为了给你报仇,我变得和那些人一样阴狠,一样不择手段,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陌生?会不会怪我?”

风轻轻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妹妹温柔的回应。

雨果眼眶泛红,继续倾诉着这些年的经历:“那些害你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拉文洛克家族已经彻底不复存在了。可我曾一度被困在仇恨里,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连挚友都差点离我而去。不过现在我想通了,我不该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我要带着你的那份,好好活下去,这大概也是你想看到的吧。”

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话,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一边说着,一边任由眼泪滑落,那滴积攒了太久的泪珠,在他毫无察觉间,从眼角悄然落下,顺着脸颊滑下,砸在土包前的青草上,洇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雨果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痕,然后从土包旁边的灌木丛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块打磨光滑的石板。

石板被妥善保管了这么多年,依旧干净整洁,上面刻着的字迹清晰可见。“过了这么多年,这个总算派上用场了。”

他看着石板,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后用力将其稳稳地插在了小土包的面前。

“吾妹塞蕾娜之墓。”

这是当年他处理完赛蕾娜的后事之后,自己偷偷刻的。

只是那时他势单力薄,生怕那些人发现妹妹的安息之地,会前来破坏,所以一直将石板藏在灌木丛中,一等就是这么多年。如今,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为妹妹立下墓碑,让她不再孤单。

雨果缓缓靠在冰冷的墓碑上,闭上眼睛,仿佛靠着的不是一块毫无温度的石头,而是妹妹温暖的额头,是他童年时期唯一的依靠。

他能感受到墓碑传来的凉意,却也仿佛感受到了妹妹的陪伴,心中的痛苦与愧疚,在此刻得到了一丝慰藉。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清晨的阳光随着太阳的升起,缓缓洒落在雨果的背上,给冰冷的世界带来了一丝暖意。他眼角尚未干涸的泪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晶莹剔透的光芒,像是承载着所有的痛苦与释然,最终归于平静。

从现在起,雨果·维拉德·拉文洛克,已经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了。

留下来的,只有雨果·维拉德。

……

录像店

自从拍卖会结束后,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雨果当日便回了反舌鸟,只是临行前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什么消息,眉头就没舒展过,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连告别时的话语都带着几分心不在焉,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让绳匠兄妹都暗自揣测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而当初拜托他们出面买回牲鬼核心的市长,自拍卖会结束后就彻底没了音讯。

不管怎么联系,电话里传来的,始终都是无法接听,就连联系维多利亚家政的电话他们都打不通。

这也让兄妹二人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至于薇薇安……

正在货架前整理录像带的绳匠兄妹,被柜台方向传来的一阵细碎响动惊动,回头一看。

只见往日里总穿着华丽哥特风格黑紫色裙子的薇薇安,此刻已然换了一副模样,正一脸微笑的核对着录像店的进货单。

上身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白色卫衣,领口松松垮垮地堆着,袖口还卷到了小臂;下身配着一条黑色长裤,裤脚简单地塞进白色运动鞋里。

脸上没施半点妆容,原本被精致妆容衬得愈发冷艳的五官,此刻透着几分未经修饰的清爽,褪去了之前的优雅与端庄,活脱脱一副邻家打工小妹的装扮,和这家老旧的录像店莫名透着几分契合。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无奈。

倒不是雨果没打算带她走,当日雨果临走前特意问过她的意愿,可薇薇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死活不愿意离开,嘴里还一个劲嚷嚷着:“反正回去也没什么要紧事要做,反舌鸟那边有你看着就够了,我还不如在这儿给法厄同大人帮帮忙!”

雨果对此也实在不好强求。

对于薇薇安的性子,雨果可比绳匠兄妹了解得透彻——平日里大多时候都还算好说话,可一旦牵扯到法厄同,那执拗劲儿就上来了,严重的时候甚至会瞬间秒变病娇。

他甚至可以笃定,自己要是真把她惹急了,她就算当场提出退出反舌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绳匠兄妹见此情形,也只能默认了她的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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