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莱卡恩伸手轻拍她的后背,声音低沉而冷静:“绳匠阁下,这里已是空洞深处。按我对他的了解,他此刻应该就在附近,甚至……正看着我们。”
他说话时,那双狼耳状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捕捉周围的细微声响。
铃听着,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摆了摆手:“不行了……跑不动了……路带到了,剩下的……交给你。”
躲在暗处的雨果看清来人是铃,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可当目光扫过莱卡恩那张人模狗样,带着眼罩的“狗头”时,一股火气“腾”地就窜了上来。
当年在反舌鸟,他虽有过动摇,却从未真正违背过“不得伤人性命”的约定,哪怕他对自己那个所谓的父亲恨之入骨,他也没有杀了对方。
可莱卡恩呢?
仅凭现场的尸横遍野就认定是他违背了约定,不仅不给他解释,还把哈特曼造成的血债加到了他的身上,二话不说退出组织,转头就跟梅弗劳尔家族那帮人混在一起,为他们效力。
“叛徒……”雨果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他甚至觉得,用“叛徒”这两个字形容莱卡恩,都是对这词的侮辱。
莱卡恩刚走到场地中央,头顶的金属义耳突然微微颤动,捕捉到一丝极轻的气流扰动。
他心头一紧,正要回头,一道破风声已近在咫尺——是从左侧袭来的!
几乎是本能反应,莱卡恩猛地提腿,膝盖绷成一道直线,带着金属假肢特有的寒光,精准地踢在那道“暗器”上。
“哐当”一声脆响,手提箱被踢得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好久不见!叛徒!”
雨果的声音像淬了冰,他稳稳接住倒飞回来的手提箱,站在十步开外,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莱卡恩看清来人,瞳孔骤然收缩。
当年拉文洛克家族别墅的火光、同伴们的尸体、雨果坐在台阶上颓废的身影……那些被强行压下的画面瞬间冲破记忆闸门。
在他心里,这个男人为了一己私仇,亲手将同伴推入深渊,是不折不扣的刽子手。
“当年违背诺言的!是你!”莱卡恩喉结滚动,没给雨果任何解释的机会。双腿假肢侧面的推进器“嗡”地启动,蓝色火焰喷薄而出,整个人像枚出膛的炮弹,带着凌厉的破空声,一记飞踢直取雨果面门。
雨果站在原地没动,直到莱卡恩的脚尖离自己不到半尺,才猛地抬手按下手提箱顶端的按钮。
“咔啦——”轻缓的机械传动声里,无数合金部件从箱内弹出、拼接、延伸,眨眼间,一柄接近两米长的巨镰出现在他手中,镰刃在昏暗里闪着冷光。
他手腕一转,巨镰划出一道弧线,恰好避开莱卡恩的飞踢。
同时侧身旋身,借着转身的力道,用厚重的镰背狠狠砸向莱卡恩的腰侧。
“嘭!”莱卡恩被砸得闷哼一声,推进器的火焰都晃了晃,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三步,金属义体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火花。
坐在地上的铃看得眼皮直跳,刚想喊停,却见雨果握镰的手没停,巨镰拖着残影,再次朝着莱卡恩横扫过去——这一次,他用的是锋利的镰刃。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了,坐在不远处的铃发现时,二人已经打的不可开交,而且手段越来越狠戾,仿佛誓不弄死对方誓不罢休的架势。
突然——
就在莱卡恩和雨果又一次角力结束、两人同步顺势旋身,莱卡恩再次使出一记势大力沉的回旋踢、雨果的镰刀则划出一道致命圆弧的瞬间——
“你们……不要再打了!”
铃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不愿看到莱卡恩受伤,又或者是出于对雨果尚存的一丝好感,竟然不管不顾地冲出去、张开双臂,拦在了他们俩下一次攻击的轨迹正中央!
莱卡恩和雨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同时收力并停下来,各自向后跃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瘫坐在中间、惊魂未定的铃。
因此,在铃的冒险阻拦下,平台上的气氛,“成功”地脱离生死相搏、陷入了一种的僵持。
之后,莱卡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立刻再次动手的冲动。
接着,他关心地蹲下身,看向了依旧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铃,沉声问道:“绳匠阁下,您还好吗,没有受伤吧?”
铃拍拍胸口,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又后怕的笑容,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一不小心……忘记自己现在不在伊埃斯里面了。”
她比划了一下,尴尬地补充道:“我以为,按照伊埃斯的身高,你们再怎么打,拳脚和镰刀也够不到我头顶的……结果忘了,我本人其实没那么矮……”
一旁的雨果也收起那副狂气的战斗姿态、将巨大的镰刀收成手提箱,语气中则带上了一丝温和与歉意:“放心吧店长大人,无论来多少次,我都会稳稳收住刀的。”
他用了之前伪装成收藏家时的称呼,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真理:“我的武器,不会指向同伴,尤其是亲爱的店长你。”
只不过,当他的目光转向莱卡恩时,瞬间又充满了挑衅与讥讽,话锋一转:“至于那个家伙……可就说不好了。”
“他以前打架的时候就总是失控,狠起来自己人都揍——呵,我可是深有体会。”
莱卡恩眉头紧锁,语气冰冷地反驳道:“……请停止你的污蔑。”
“污蔑?”雨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咄咄逼人地问道,“怎么,你还想抵赖?我哪句话说的不是真话?”
“当年在‘灰鼠’帮的仓库里,我可是差点就被你失控的狼爪给撕碎——难道,这是我幻想出来的?”
莱卡恩见到雨果翻起了黑历史,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嘴唇紧抿,但依旧坚持道:“那是意外,而且我事后……”
但是,就在这个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再次浓郁起来、眼看新一轮冲突即将爆发的紧要关头——
“喂!那边的几个!都别动,打劫!”
随着一声粗鲁的吆喝,七八个手持各种简陋武器的盗洞客从不远处堆积的集装箱阴影后钻出、然后迅速呈半包围态势围了上来。
其中,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壮汉,他旁边则是一个眼神游移、显得有些焦虑的副手。
而在“成功“包围后,那个焦虑的盗洞客用目光在铃,莱卡恩,雨果三人的身上来回打量,兴奋地搓着手、说道:“本来以为,今天要颗粒无收了。没想到,最后关头还是让我碰到好东西了!”
他指向铃,莱卡恩,雨果三人,毫不掩饰脸上的傲慢:“你们老实点,把身上的以太资源都交出来,或者别的值钱的东西也行,不然……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了!”
尽管刚刚结束战斗,但他依旧保持着基本的冷静与克制,沉声周旋道:“我无意与各位产生冲突,来这里也只是因为有些私事,并非为了挖掘以太资源。”
那个凶狠的盗洞客嗤笑一声,挥舞了一下手中带着尖刺的棍棒:“别整这些漂亮话,哥几个今天收成很差,急需搞点别的弥补一下。”
他眼神贪婪地扫过莱卡恩腿上的精良机械装甲,又看了看胡桃和铃:“不管你们是来干嘛的,不留下点买路钱、或者……给哥几个一点好处,可就别想走了!”
“呵,买路钱?”一直冷眼旁观的雨果突然轻笑出声、摆出了一副嘲弄的神态,“这里可是空洞,无主之地,你们该不会自诩是这片空洞的主人了吧?”
“啊,真是好大的口气,连新艾利都的现任市长都不敢有这么大口气呢。”
他说着,故意将目光转向莱卡恩,意有所指地拖长了语调:“对吧?某位梅弗劳尔家族的看——门——狗——先生?”
“……”莱卡恩额头上的青筋跳动了一下,但没有理会雨果的挑衅。
“哈?”凶狠的盗洞客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指着雨果嘲讽道,“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小白脸,说话怎么这么气人呢,我看口气大的人是你吧!”
“不愿意自己交出来,那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哥几个手上都有好几条人命在呢,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莱卡恩轻轻摇了摇头,再次对盗洞客们警告道:“……劝你们,最好不要动手。”
“啊?”凶狠的盗洞客被他这不明所以的警告给弄得愣住了,可是——
“很遗憾,你的劝告晚了一步。”
雨果叹了口气,眼中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他再次展开巨镰、将镰刃拖在金属地面上,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同时,他抬起眼眸,那目光让为首的那个盗洞客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因为——”雨果的声音冰冷而无情,“我已经开始生气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骤然模糊!
下一个眨眼,他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凶狠的盗洞客眼前!
巨大的镰刀,在他手中轻若无物。但他没有使用锋利的刃口、而是将镰刀当做钝器,用金属刀背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了对方!
【砰!咚!咔嚓!】
那盗洞客头目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就被一连串迅捷无比、势大力沉的猛击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和骨骼断裂声接连响起。
最后,他整个人就像只破麻袋一样被砸倒在地,蜷缩着呻吟不止。
……
解决完空洞里的盗洞客几人后,与薇薇安一起会合后的莱卡恩几人启动了空间裂缝传送门产生器打开了一道空间裂缝传送门回到了六分街店铺,雨果一看到空间裂缝传送门产生器这件黑科技道具后,一直想着莱卡恩是怎么获得该物品。
“你是谁……”莱卡恩,铃,薇薇安,雨果通过空间裂缝传送门后一看到前台一只机械巨爪手里拿着黑色盒子靠在前台等待的‘蚀骨猫’立刻警觉起来,而莱卡恩感觉面前的女人在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少说都是能够碾压虚狩的可怕实力。
“你好啊,法厄同兄妹之一的铃妹妹,我的灵能者战员名称叫蚀骨猫,我并无恶意,我是来递交报酬的……”说着‘蚀骨猫’将一个黑色盒子交给了雨果手里,然后,头也不回的推开录像店前门离开了这里。
雨果抱着黑色盒子的手微微发颤,打开盒子的动作带着说不出的迟疑。
随着盖子从前面开启,一颗鲜血淋漓的头颅滚了出来,落在他面前的地板上——正是哈特曼·拉文洛克那张扭曲的脸,眼睛还圆睁着,像是凝固了临死前的惊恐。
“……”雨果的呼吸猛地顿住,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想把东西扔开,手指却像被黏住一般。
这是他盼了多年的结局,可当这颗头颅真的摆在面前时,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攥住,闷得发疼。
刚刚出来的哲还有莱卡恩,铃,薇薇安则是皱了皱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虽说在空洞里,刀光血影见得多了,可这么直白的“报酬”还是让他们觉得有些不适。
“感觉怎么样?” 哲看着脸色逐渐发白的雨果问道。
雨果沉默了片刻后,开口说道:“一言难尽,当年也是这样,在我得知那个男人死后,我的心里并没有感到开心,反倒是让那个家伙失去了双腿和一只眼,以及很多无辜的人的性命,哪怕到现在,我心中还是有一份愧疚。”
“那你后悔吗?”哲又问道。
雨果听后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了一丝苦笑。
如果一切重来,他可能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只是这次,他会吸取上一次的经验,让自己的损失,降到最低。
雨果开始理解老杰克当年的那句话了,“不可伤他人性命”,不光是因为生命的珍贵,也包含所要付出的巨大的代价。
……
“那位名叫蚀骨猫的女人到底是谁,她是怎么可能知道我跟哥哥的法厄同身份。”在清理完地上的血渍后连同哈特曼·拉文洛克的头颅后,铃和哲两人开始思考起蚀骨猫的身份。
“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吧。店里只有两张床,劳烦两位和我们兄妹二人挤一挤了。”
“诶!!!”薇薇安顿时脸色一红,“也就是说,我……我……我要和法厄同大人……”
铃见此赶忙起身走到了薇薇安的身后:“好了好了,别在这儿多想了,我们先去洗澡,今晚你和我说,一会儿,我去给你找一件我的睡衣。”
铃一边对薇薇安说着,一边将僵硬的薇薇安推进了浴室。
“铃,记得给我们留点儿热水!”
“知道了!”
送走两位女士后,哲的目光重新落回雨果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两圈,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像是有话难以启齿。
雨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下巴:“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
哲抿了抿唇,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点不好意思:“那个……我的睡衣你怕是穿不下,肩宽和身高差太多了。”
雨果摆摆手:“没事,一天不洗澡又不会怎样,今晚我睡沙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