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靠着窗边的紫藤沙耶香也可以欣赏下美景,却没有心思去欣赏什么美景,单手托腮看着桌面上的题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笔,愁眉苦脸。
这题真的好难啊,完全没有任何思路,但星野君为什么就能这么快地解出来呢。
解开这道题,就真的能多认识世界一点点吗?
原本紫藤沙耶香在思考题目,然而想着想着思绪就不知道飘到了哪里,等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习题册上已经多了一个栩栩如生的肖像画。
正是星野原坐在座位上对着书本沉思的样子,帅得太明显了,哪怕画上只有侧脸,认识他的人也能一眼看出来。
什么情况?
紫藤沙耶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有人正在朝自己这边过来,于是急忙翻动书页,将有画像的那一页盖了过去。
“哎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在做题?”
星野原凑过脸去,看到紫藤沙耶香桌子上摆的是练习册,怎一个震惊了得。
察觉到自己被挖苦的紫藤沙耶香狠狠瞪了星野原一眼:“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个学生好不好,当然是要学习的。”
星野原探过头去:“那让我看看学生今天早上做了几道题,做对了没有。”
“想得美,不给你看!”紫藤沙耶香立刻用胳膊盖住了练习册。
星野原道:“我还以为我的同桌是夜猫侠来着,白天依靠发呆睡觉补充能量,到了晚上就精神抖擞,换上帅气的作战服,开始和隐藏在城市里的邪恶势力作斗争。”
紫藤沙耶香心想你还真没说错,因为魔兽通常不会在白天出现,所以魔法少女一般都是在晚上作战。
“像你这样的取名叫夜猫侠好像不对,应该换一个更符合的词,叫什么来着,我想想。”
星野原打了个响指:“哦对,应该叫魔法少女。”
在公众的印象里,魔法少女是真实存在的,却也相当神秘,来无影去无踪,没人知道她们的具体身份,只知道她们拥有强大的力量和美丽的外表,会在人们陷入危险时及时出现,是无数少年少女仰慕的对象。
紫藤沙耶香在听到星野原说“魔法少女”这个词的时候,心跳都慢了半拍,以为自己暴露了。
然而通过星野原的表情,很快她就知道,对方只是在拿自己开涮而已。
“你到底有完没完!”
紫藤沙耶香举起拳头,作势就要捶星野原的胸口。
吓得星野原赶紧求饶,紫藤沙耶香这一拳要是真落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女同桌这种生物偶尔调戏一下就可以了,过分的耍贱容易被按在地上摩擦。
教室里的学生渐渐多起来,嘈杂的交谈声、搬动椅子的声音、翻动书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紧接着传来同学们的惊呼声。
“伊藤恭介?你回来了!”
他走进教室时,有几个女生看到他的第一眼,目光都被吸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她们印象里那个缩着肩膀,眼神躲躲闪闪、留着油腻长发的猥琐偷拍狂吗?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昂首挺胸,脸上挂着笑容,流露着谜之自信的男生。
虽然一如既往地留着长发,但整体气质跟之前相比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伊藤君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是退学了。”
“他好像变帅了不少,是我的错觉么?”
细微的议论声在教室里此起彼伏,但鉴于此君之前的斑斑劣迹,还是没什么女生敢主动跟他说话。
伊藤恭介跟许久不见的同学们打完招呼,接着从容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教室最后面两排座位基本是全空的,而伊藤恭介原本的座位,就在星野原的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过道走廊。
那一瞬间,紫藤沙耶香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
伊藤恭介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礼貌性的笑意,但不知为何,紫藤沙耶香总觉得那笑容让人不太舒服。
“早上好,紫藤同学。”伊藤恭介主动打招呼,声音温和。
“……早上好。”紫藤沙耶香简单回应了一句,就避开了他的视线。
伊藤恭介也不在意,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他的动作很自然,但紫藤沙耶香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似乎在她和星野原的方向多停留了一瞬。
“早。”紫藤沙耶香应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瞥向伊藤恭介的方向。
伊藤恭介正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动作不紧不慢。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和紫藤沙耶香记忆中那个总是脏兮兮的偷拍狂形象大相径庭。
第一节课是数学。端木老师走进教室,看到伊藤恭介时也愣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开始上课。
课间休息时,枫川翔太郎和另外几个男生围了过去。
“好久不见啊伊藤君,你终于回来了,怎么请了这么久的假。”
“能回来上课就好,没出什么事情吧?”
几个男生嘴上说着关心的话,但表情却是挤眉弄眼的,使劲用着眼色。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语,意思是:有没有新的攒劲的照片看?
男生之间哪有什么秘密,他们早就知道伊藤恭介在私底下会偷偷拍一些女生的照片了。
伊藤恭介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很坦诚:“生了一场大病,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他顿了顿,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似乎有意让周围的人都听到,“其实我昨晚就回到学校了,还出了点小意外。”
“什么意外?”男生好奇地问。
伊藤恭介露出无奈的表情:“昨天晚上我刚回到学校,打算在学校里散散步,结果一不小心掉进下水道里了。”
“啊?”几个男生都愣住了,随后哈哈大笑。
“真的假的?”
“骗你们干嘛。”伊藤恭介摊手,“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把井盖偷走了,黑灯瞎火的,我一脚踩空就掉进去了。幸亏下面水不深,不然你们今天就见不到我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点自嘲,引得周围几个同学笑了起来。
“什么呀,你也太倒霉了吧!”
“就是,走路也不看着点。”
“我听说了,昨天晚上校园警卫队从下水道里捞出来一个人,不会就是你吧?”
伊藤恭介耸耸肩:“正是在下。”
“谁能想到学校里还会有没盖的井口啊。不过也算因祸得福吧,掉下去之后我想了很多,觉得以前自己活得挺浑浑噩噩的,以后要好好改变一下。”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教室另一侧。
“改变?你要怎么改变?”有男生调侃道,“难不成你还能有胆子去追女生不成?”
伊藤恭介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总之,以前那个伊藤恭介已经‘死’在下水道里了。现在的我,是全新的伊藤恭介!”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切,又在骗人,这肯定是你因为掉进下水道里导致脑子进水了,过几天脑子里的水流出来就恢复原样了。”
几个男生又取笑了她几句,上课铃就响了。
人群散去,伊藤恭介坐回座位。他的目光再次飘向紫藤沙耶香的方向,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紫藤沙耶香感到那道视线,抬起头时,正好看到伊藤恭介转过头去的侧脸。
他的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没由来的让紫藤沙耶香感到一阵恶寒。
就好像自己的身体对伊藤恭介这个人有发自本能的厌恶一样。
第二节课是国文,老师正在讲解古典文学,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紫藤沙耶香却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目光偶尔会向伊藤恭介那里飘过去。
伊藤恭介坐得很端正,听课很认真,时不时还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这和以前那个上课总是睡觉或者偷偷摆弄相机的伊藤恭介完全不同。
太不一样了,简直像换了个人。
明明是相当正向和积极的改变,可那种不适感始终存在。
午休时间,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教室去食堂或者天台。紫藤沙耶香和星野原还没来得及走,却看到伊藤恭介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紫藤同学。”伊藤恭介在她面前停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能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紫藤沙耶香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伊藤恭介的语气很自然,“就是听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班里来了新同学,我想着应该打个招呼。”
他的目光转向星野原:“这位就是新来的星野原同学吧?你好,我是伊藤恭介。”
星野原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你好,我是星野原。”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伊藤恭介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紫藤沙耶香仍然注意到,伊藤恭介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茫然,虽然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以后请多指教。”伊藤恭介说完,又看向紫藤沙耶香,“也请紫藤同学多指教。”
紫藤沙耶香没有说话,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伊藤恭介的这番话的逻辑点在哪儿。
他要跟星野原打招呼,为什么要提前跟自己说?
难不成在他眼里,星野原已经是自己的...自己的所有物了吗?
唉呀,怎么又在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紫藤沙耶香拍了拍自己的脸。
伊藤恭介似乎并不介意她的冷淡,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教室。
等他走后,紫藤沙耶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怎么了?”星野原问,“感觉你跟他说话的时候,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紫藤沙耶香犹豫了一下,解释道:“不是紧张,是有点不舒服,感觉像是装出来的一样。一个人短时间内怎么能产生这么大的变化呢?”
你说对了,还真是装出来的,伊藤恭介身上肯定有什么猫腻,这一点星野原可以肯定。
“人都是会成长的,说不定他就是下水道里栽了一下,脑袋突然开窍了呢。”星野原道。
紫藤沙耶香点点头,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吧。
教室外,伊藤恭介并没有走远。他靠在走廊的窗边,目光透过玻璃,落在教室里正要离开的两人身上。
紫藤沙耶香和星野原正在说话,距离很近。
星野原说了什么,紫藤沙耶香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很少能见到她笑得这么开心。
伊藤恭介神情中的温和收敛了起来,透着一股阴冷和狰狞,像躲在暗处的毒蛇悄悄吐着信子。
“这个男生我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是我的错觉吗?”
另一边,星野原和紫藤沙耶香在走廊里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分开的时候。
高贵的走读生是不用吃学校食堂的,可以回家自己做饭。
星野原热衷于做饭,主要就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料理水平真的太差劲了,尝试了几次之后实在忍受不了,只好自己下厨。
在他亲自下厨之前,星野家的家庭食谱是:这顿吃咖喱拌饭,下顿吃饭拌咖喱。
想换个口味的话,就是用又苦又咸又腥的海带包住什么味道都没有的饭团,再美美地撒上一把能治疗便秘的陈年纳豆。
你就吃吧,一吃一个不吱声。
哪怕是由白鸟家建的学校食堂,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白鸟诗织本人可从不来食堂吃饭。
两人刚要分开的时候,星野原的目光掠过学校道路两旁的告示牌,发现了一个他曾经见过的东西。
“紫藤同学,你先别走呢,过来一下。”
“嗯?”
听到星野原的声音,紫藤沙耶香迅速回过头来,跑到他身边。
星野原身前的告示牌上,贴着“失物招领”的字样,在展示区域的正中心贴着一张高清照片。
看到照片内容之后,紫藤沙耶香整个人都懵逼了。
这个形状,这个色泽......
这不是之前被她丢掉的小玩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