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清禾，你听我说……”这男人还在喘，他抬起头，高清禾看到他瘦削的、颧骨突出的脸，才想起来，这人是之前在交流会上要给自己拍照的男人，好像叫李楠。
“我、我一直在找你……这个模特……只能是你……”怎么，这人是有多缺乏锻炼？他被脖子上挂的笨重相机勒得直不起腰，相机带深深勒进肩膀，但他却仍固执地抬着头，眼睛亮得过分。
然而李楠看着她的眼睛，激动却慢慢变成疑惑和担忧：
“你……你没事吧？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我没事。”高清禾拢了拢有些散乱的长发，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没好气地回答，“你是要来谈模特的事的吧？”
“是的！”他忙激动地点点头，眼睛亮亮的，“我问了很多人，他们都说没见过你，我还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还说要不要找其他人……可是找来找去，根本就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他的手搭在高清禾的肩上，让高清禾一颤，但是意外的她并不觉得讨厌。掌心的温度隔着短袖渗进来，带着一丝急切的颤抖，“这个拍摄，果然还是得你来才行！怎么样你才能同意呢？如果是钱的问题的话……”
“只有我才行吗？”高清禾眨了眨眼睛，似乎有点不敢相信，“没有比我更合适的？”
“那是肯定啊，不然我早就开拍了！”李楠一脸你在问什么蠢问题的表情。他欣赏地看着高清禾，从头到脚扫过，目光带着纯粹的艺术家的狂热，显得十分真诚，“真的只有你才行……遇到你之后我就知道，这个角色真的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没有人可以替代你！……如果，如果我出一次拍摄两万，不、三万，三万行不行？你可以先来我们摄影棚看看，先别急着拒绝，加我个微信，随时可以给我发信息！我朋友圈也有成图，真的，务必请你考虑考虑……”
“啊，微信的话……”
“手机号也行！存我一个手机号吧，等你改变主意了就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拍摄也很简单的，你本身就有这个天赋，你随便动一动就能出片，其他的全部交给我们就好……”
高清禾看着李楠急迫的样子，哑然失笑，他虽然神经兮兮的，夸自己的样子倒是显得十分真诚，主要是他说的话实在很打动人。
只有她才行啊……
高清禾刚刚的自我怀疑和苦痛似乎全部都被这句话一扫而空了，胸口那股堵塞感也突然松开。
说不定……说不定这就是一条比钻营学术，或是进入公司都要适合自己的一条路呢？她压根就没有必要走在世俗意义上的正轨上嘛。作为高靖东的时候，她不曾有过这种机会，现在好不容易能够靠外表吃饭，不好好抓住才奇怪吧。
高清禾并没有再多思考，直接把手机递给了李楠让他把手机号输进去。
本来就是这样。
校园生活不过也罢，说到底，自己能不能以高清禾的身份进入大学都不知道，她的畅想也不过是异想天开罢了。林夕的朋友说自己不学无术也好，是混子也好，学习这件事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找工作挣钱？
“……清禾！”
高清禾的胸口本就充满怨气，远处传来的呼喊声更是让她心里一沉。
“咿！”李楠看了一眼高清禾的身后，惊叫一声，“那，我就先走了，高清禾，一定要打给我啊！”他怯生生地缩着脖子，似乎并不想再被卷入交流会时那样的争论，于是转身拖着沉重的器材，又喘着粗气小跑着走了。
“清禾。”高清禾有些僵硬地转头，映入眼帘的果然是林夕那张苍白的脸。
林夕站在不远处，脸色依旧带着一丝虚弱，额头还有未干的细汗，金发微微凌乱，却被她随意拨到脑后。她喘着气，显然是跑着过来的，胸口微微起伏，那双猫眼盯着她，眼底带着明显的担忧。她的妆容依旧精致，却掩盖不住她脸上的苍白，眼尾和鼻头因为跑得太急甚至带着淡淡的红痕，整个人透出一种破碎的，让人心疼的脆弱干。
“你的课呢？现在不该上课了吗？”高清禾的声音僵硬又有些尖锐，却显得委屈。此时她的神情也好不倒哪去。她杏眼微微发红，水光在眼底晃动，双手死死绞着短袖的边缘，刚刚强忍着的委屈似乎要从眼眶溢出了。
“我看到地上洒了牛奶，我就猜想……”林夕欲言又止，却还是提了口气，眼神里的关切迅速被一丝懊恼取代，“你听到了？”
“……听到什么？”高清禾的声音气得发颤，“听到你们说我是混子？还是我不学无术，没有家世？”
“唉……”林夕重重地叹了口气，她走近几步，想伸手，却又轻轻放下，“对不起。我已经和她们解释清楚了，也会让她们和你道歉的。”
“……喔。”高清禾闷闷地回答，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刚刚李楠的事情一闹，她反而并没有那么难受了，再加上林夕道歉道得这么痛快，她心里的难过反而一下没了去处。
“我和高靖东分手分得挺难看的，我那些朋友可能因此有一些偏见。”林夕有些懊恼地捏了捏眉心，“但是这些都不该影响到你。”紧接着，她又重重叹了口气，“等下课吧，下课让她们和你道歉。”
“……倒是也不用。”高清禾的心情似乎平静了下来。她的确很烦林夕那帮朋友，可烦归烦，她们的道歉对自己有什么用吗？还不都是为了息事宁人。她可不打算给这些人台阶下。
但仔细想想，林夕也确实护着她，也替她解释了。高清禾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开口：“只要林夕姐不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其他人怎么想都无所谓。”她顿了顿，看着林夕虚弱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林夕姐，你快回去上课吧……我陪你回去。不好意思让你追出来。”
“没事。别人的空穴来风让你感到难过，这事儿本来就不合理。”林夕叹了口气，转身，示意高清禾跟上来，眼神里依旧带着关切，“不好意思啊，清禾。你好心照顾我，还让你碰上这种事儿。”
“……”高清禾喉咙一梗，说不出一句话，只得摇了摇头。她感觉鼻子酸酸的，仿佛过去的不甘和现在的委屈一并被软化了，但难过的感觉还是堵在胸口，无法排解。
眼看马上就要走到林夕的教学楼了，高清禾再三犹豫了一番，才终于开口：
“林夕姐，刚刚我碰到之前找我拍照的李楠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神色认真，“我想给他当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