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穗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一件风衣，里面是早上出门时那件薄针织衫，在室外，冷风从领口灌进去，从袖口钻进去，从衣服的下摆往上爬，凉飕飕的。

瑞穗已经摘下了墨镜，她把风衣的扣子系上，又把领子竖起来，缩了缩脖子，继续往前走。

分身从提包里探出脑袋，问道：“今天不去训练了吗？”

“明天还有工作呢，早点回去吧，”瑞穗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发紧，“尤其是在经历了与日富美如此一番的战斗后，工作只会没完没了。”

“是给元清善后呢。”

瑞穗略带疑惑道：“是吗？我想也是。”

分身趴在提包边缘，看着瑞穗的侧脸。

从下往上看去，即使已经摘下了墨镜，也很难看清瑞穗的眼神，但嘴角是平的，没有笑，也没有不笑，就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还是走回去吗？”分身歪着脑袋。

“嗯，”瑞穗说，“想吹会儿风。”

瑞穗走得更快了，鞋跟敲在柏油路面上，声音清脆而有序。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她的影子在身后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偶尔有车从身边驶过，带起一阵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继续走。

瑞穗的家并不太远，不算很久，她就到了公寓楼下。

大堂很暖和，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冷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瑞穗走进电梯，按下楼层按钮，金属壁上映出她的样子，头发有些乱，风衣的领子还竖着，她对着金属壁整理了一下头发，顺便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

“哼哼～哼哼～”

她哼着歌，紧张的心情似乎有了些闲暇。

电梯门开了。

她走出电梯，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关门，换鞋，把风衣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顺手放下墨镜，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哎哟，可算到家了，”分身第一时间就从提包里钻了出来，然后滚在沙发上躺了起来，“今天在包里憋的时间太久了。”

“要睡了吗？”瑞穗看着分身。

分身有气无力地回答：“差不多吧，我的本体那边也快睡着了，明天还得训练元清呢。”

“这样啊……”瑞穗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突然开口“日富美的邀请，你们要去吗？”

分身没有回答，瑞穗看向躺在自己旁边的分身，它已经在刚才的沉默中睡着了。

瑞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消息列表，都是经纪人团队给自己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她没有看，直接往下拉，除此之外的第一条就是元清。

她点开元清的消息，打了几个字。

瑞穗：“饭吃了没？”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几秒，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用毛巾擦干，回来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

“哼哼～哼哼～”

她走过去，拿起来，嘴里依然哼着歌。

元清：“没。”

瑞穗：“等着，我给你叫外卖。”

元清：“不用，有饭团。”

瑞穗：“你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元清：“饭团挺好的，便宜，方便，还不用洗碗。”

这次元清倒是回复得很快。

瑞穗：“地址发我。”

元清：“？”

瑞穗：“我给你叫外卖。”

元清：“不用。”

瑞穗：“地址。”

元清先是有一会儿没发消息，然后才像是终于屈服了似的，发了一个定位过来。

瑞穗没有看具体是哪儿，只是打开外卖软件，翻了半天，最后选了一家她吃过的店，点了一份咖喱牛肉饭，加了一份味增汤。

下单。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灯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瑞穗的脸上，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很慢，快要睡着了。

今天，渡鸦小姐输给了风间日富美。

今天，五百多万人，以及观众席上的一万两千人，一起见证了“我”的失败。

渡鸦说，罗先生本有可以尝试取胜的可能，但因为他在风间小姐面前迟疑了半秒，所以与这样的可能失之交臂。

仅此半秒，罗先生的人生便只得走向另一个方向。

他是抱负着怎样的决心，才选择在第二次倒下后没再站起来呢？

突然，瑞穗的手机响了，瑞穗打开一看，已时间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了，是外卖软件的消息，提示订单已送达。

瑞穗睁开眼睛，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打开和元清的聊天记录。

瑞穗：“送到了。”

元清：“看到了，谢谢。”

瑞穗看着元清回的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

瑞穗：“吃完早点睡。”

元清：“嗯。”

瑞穗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东京的夜景，万家灯火密布，向天际贪婪地衍生着，她不知道哪一盏灯是属于元清的，而他此时，正在异国他乡吃着咖喱牛肉饭，喝着味增汤。

元清的房间里。

渡鸦已经趴在窗台上睡着了，它的神经已经紧绷了一整天了，元清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还在边看手机边吃外卖。

他把手机音量调得很小，以免打扰到渡鸦，手机里放着的，是瑞穗曾经身为童星时的视频。

分辨率不算高，但还是能清楚地看到，屏幕里的她正高兴地笑着，一头卷发也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看起来格外活泼。

……咖喱牛肉真好吃，下次也点这个吃吧。

“萤之光～窗之雪～

“读书岁月～日复一日～

“忽忽光阴～已积万卷～

“回首望去～皆成过往～”

是《萤之光》。

唱完后，台下的大人们纷纷鼓掌。

“谢谢！谢谢大家的支持！”瑞穗对这些掌声一一鞠躬，笑得灿烂。

“哇，唱得真好，”主持人边鼓掌边把话筒递向瑞穗，“那么，可以告诉我们，小瑞穗为什么要当大明星吗？”

还是小小一只的瑞穗对着镜头，她很明显被问到了高兴的问题：“因为我想变得和魔法少女那样漂亮！”

全场哄笑，小时候的瑞穗自然不会知道这些哄笑的意味如何，她也只是跟着笑。

主持人逗她：“小瑞穗真是了不起呢，那么可以告诉我们，小瑞穗最想要和哪种使魔签订契约呢？”

于是瑞穗认真地回答：“当然是最漂亮的使魔啦！”

元清看着屏幕，嘴里还嚼着咖喱牛肉。

被子还是那样，早上起来就没有叠过，渡鸦睡在窗台上，而窗外的灯火阑珊，也分不清和昨天有什么不同。

一切似乎都还和以前一样，但又的确有什么变了，元清站在这中间，只顾踌躇。

世界变得模糊起来。

“即使各奔东西～身在远方～

“我们的心～仍紧紧相连～

“此刻请让我们～共唱此歌～

“后会有期～后会有期～”

瑞穗这样轻唱着，不再只是哼旋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