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狠狠地啄在元清的脸上,幸子只是抽烟,不说话。
“有没有点常识啊?”元清揉了揉被啄的地方,脸色有些恼火,“啄人别啄脸,要是啄到眼睛怎么办”
但渡鸦没理他的抗议,已经炸毛的它只是同样恼火地说了回去:“如果没有取胜的决心,怎么打都只是徒劳!考虑对手的感受什么的,只是抱负这种吊儿郎当的心态战斗的话,你还是趁早放弃当魔法少女吧!”
元清皱着眉头:“我会放弃的。”
“嗯,放弃吧!放弃也挺好的!”
于是元清毫不留情地转过身离开了,身影逐渐融化在天际的晚霞中。
此时,东京都立魔法少女竞技场的场地外,只有幸子和渡鸦随便地坐在长椅上,人已经走光了,只留下一片乱糟糟,留给清洁工打扫。
夕阳西沉,沉沉的影子被拉得有些长。
直播的最高在线观看人次突破了五百万,就算现在只是回播,看的人也依然不少。
“关于那个赌约,”幸子看着渡鸦,终于开口了,“你要执行吗?”
“当然要,”渡鸦在幸子面前,语气还是压抑着的,“那是对他最起码的惩罚。”
“……”
幸子又抽了一口烟。
渡鸦的翅膀在微微发抖,十二月的风吹过来,把那些还没来得及梳理整齐的羽毛吹得乱七八糟。
“总得来说,还是太孩子气了,他想当我和瑞穗的狗,就让他当吧,简直是人口日渐老龄化的日本的骄傲呢,汪汪汪汪!”
最后几声狗叫,只是渡鸦的纯粹发泄而已。
幸子叼着烟,看着胡闹的渡鸦:“怎么样?想起以前吧?”
“……”
“那孩子我只用看就知道,是个非比寻常的孩子,”幸子对着夕阳,看了看烟头上烧剩的烟灰,“对非常之人要用非常手段,你这个教练可得好好学习。”
幸子夹起烟,吹散了还结在烟杆上的烟灰。
渡鸦的语气缓和了些:“我只是想,稍微推他一把,这样他就能飞起来。”
“你就算这样着急到啄他,也挽回不了你之前的时光。”
“我知道,”渡鸦抖了抖身子,让十二月的寒风蓬松起羽毛,“但当他第一次答应和日富美对战时,他就已经身不由己了,那种骄傲的打法在面对日富美时毫无作用,他自己也很清楚。”
“所以他才输给了日富美。”
“嗯。”
幸子没有急着继续抽烟,而是稍微咧起嘴:“说到底,魔法少女对战什么的,当初魔法少女像这样娱乐化的时候,我就是第一个反对的,但没办法,使魔和魔法少女们本就是过饱和,那些多余的未来,不能只依靠魔物,真是的……”
算了,还是接着抽吧。
风有点冷,吹得浅灰的烟气飘逸,渡鸦把脑袋缩进翅膀里,缩成一个黑色的毛球。
但它还是露了一只眼睛出来,四下观察着,像是在酝酿着想要表达的什么。
“……我以前契约的那个孩子——”
渡鸦刚开口,它露出来的一只眼睛就注意到远处走来了瑞穗,还带着墨镜。
也好,它本就没打算说下去。
夕阳正沉到竞技场穹顶的弧线下面,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台阶下面一直延伸到长椅前面,把渡鸦整个罩住了。
瑞穗的妆没花,头发也还是早上打理好的样子,一整天的紧张和等待,在她身上没留下什么痕迹。
“人呢?”她四下看了看。
“走了,”幸子朝远处扬了扬下巴,“那边。”
瑞穗顺着方向看过去,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渡鸦把脑袋拔了出来:“恭喜你,多了一条狗。”
“那也恭喜你咯。”
瑞穗坐在了幸子的旁边。
“有什么感想?”幸子问道。
瑞穗看向幸子:“什么什么感想?”
“你输了啊,米内瑞穗输给了风间日富美。”
“哦,”瑞穗又把头转了回去,“输了就输了,没什么感想。”
幸子重新叼起烟:“嘴硬。”
“实话而已。”
渡鸦用翅膀拍了拍瑞穗:“以后怎么办?元清的事。”
“……你不会真把他当狗了吧?”瑞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厌恶和不可置信。
“当然,”渡鸦刻意地坚决着,并且情绪也愈发激动起来,“他答应了的事就得做到!说输了就当狗,那就得当狗!每天牵着他的脖子出去遛弯,说伸手就伸手,说卧倒就卧倒,我会做的呀!汪汪汪汪!”
幸子叼着烟,没说话,只是看着渡鸦胡闹,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带着墨镜的瑞穗看不穿是什么神情,但大致和幸子也一样。
“所以现在算怎样?”瑞穗满不在乎地问道,“你们的努力白费了吗?”
渡鸦停了下来,转而有些别扭地认真起来:“那倒也不是……就算结尾的时候有些不理想,但他一个入行差不多才一个月的新人,能和从小训练到大的日富美打成这个样子,已经算很强了。”
“不是因为你在使魔中算数一数二的强吗?”
“那不一样,”渡鸦摇摇头,“我能给予的只有力量和速度这些可以量化的加持,最多也就是那些技能有些强度,但真正运用的人还是他自己。”
“哼……说得好听。”幸子嘴里的烟已经抽的没剩多少了。
“是真的啦!”渡鸦对着幸子跺了跺脚,“面对这样的天赋而无动于衷,对使魔来说,可和断腕没什么区别。”
“那你加油吧,”幸子把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靠在椅背上,看着远方的天际,“所谓魔法少女也就是这样了。”
夕阳已经把云层烧成一片橘红色,好沉好沉,远处有几只鸟飞过,大概是鸽子,也可能是乌鸦,看不太清。
瑞穗隔着墨镜,远远地望着元清离去的地方。
“……”
“……”
“算了,我还得去找他呢,回见。”
渡鸦说完后,一阵鸦羽从它的身周炸开,等到风吹开鸦羽的掩盖时,渡鸦已经传送走了,长椅上只剩下瑞穗和幸子两个人。
渡鸦传送走时炸开的那些鸦羽还没完全落地,在十二月的风里打着旋,一片一片地飘远。
瑞穗看着那些羽毛,看着它们越过栏杆,飘向竞技场外面的马路,被一辆驶过的卡车带起的风吹散。
“元清的事……希望你不要介意。”
“嗯,不会的。”
“说起来,他还是太爱撒娇了,但现在本来就没人能给他爱心,撒娇就撒娇吧。”
“嗯。”
幸子抽完了那根烟,风更冷了,她把领子竖起来,看着最后一片天光沉入地平线。
远处开始亮起灯,一点一点,如同金箔一样碎在城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