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倒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托着下巴看向窗外，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语文老师推门进来，教室里安静下来，秋湘怡把信折好塞进抽屉，翻开课本的时候，手指却微微发抖。
她说不清自己在紧张什么。
那封信上写的是“女孩”，写信的人自称“爱着你的女孩”。这意味着什么，秋湘怡不是不懂，只是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偷偷看了一眼秦伶黎。
秦伶黎正低着头记笔记，笔迹工工整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她又瞥了一眼苏小以，苏小以倒是正盯着黑板，眼神却有些发直，显然也没在听课。
林微……
秋湘怡没敢看林微。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林微那双眼睛看什么都像在看戏，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了然。
“秋湘怡。”
老师点了她的名字。
她猛地抬头，语文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第三段，起来读一下。”
秋湘怡站起来，捧起课本，声音不大不小地念完了一段，老师点点头示意她坐下。她坐下的时候，心跳还是快的。
后桌传来一张纸条。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林微的笔迹，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秋宝，你猜猜，我们四个里面，谁会写那种信？”
秋湘怡愣了一下，把纸条攥在手心，没有回。
林微说的“我们四个”，指的是她们这个小团体里的四个人：秦伶黎、苏小以、林微，还有她自己。但写信的人自称“女孩”，又不一定是她们四个里的。
秋湘怡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封信是夹在课本里的。她的课本一直放在抽屉里，昨天放学之后就没动过。也就是说，这封信要么是今天早上放进去的，要么是昨天放学之后有人来过她的座位。
她记得昨天放学的时候，自己是最后一个走的。
因为值日。
当时教室里还有谁？
秋湘怡努力回想，脑海里却一片模糊。她只记得自己擦了黑板、倒了垃圾、关了灯，然后锁门离开。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所以信是今天早上放的。
今天早上……她来得不算早，到的时候秦伶黎和苏小以已经在座位上了。秦伶黎在看书，苏小以在吃面包，林微还没来。
那时候抽屉里就有这封信了吗？
她没有注意。
秋湘怡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想了。一封信而已，她不站起来，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写信的人自然会知难而退。
可是她做不到完全不在意。
下课铃响，语文老师刚走出去，苏小以就转过身来，压低声音：“那封信呢？给我再看看。”
“在我抽屉里。”秋湘怡说。
苏小以伸手就要去拿，被秦伶黎拦住了。
“别在教室里看，”秦伶黎的声音很轻，“人来人往的，万一被谁看到了不好。”
苏小以收回手，咬了咬嘴唇：“那放学以后再说。”
“我觉得不用看了。”林微忽然开口，语气懒洋洋的，“看了又怎么样？人又不肯署名，你们总不能一个一个去问‘是不是你给秋宝写了告白信’吧？”
苏小以瞪了她一眼：“那你的意思是不管了？”
“我的意思是，”林微歪着头，目光从苏小以脸上滑到秦伶黎脸上，最后落在秋湘怡身上，“别让秋宝为难。她不想站，这件事就翻篇了。写信的人要是真喜欢她，就不会逼她。”
秋湘怡看着林微，忽然觉得这个平时总爱调侃自己的女孩，此刻说的话格外认真。
“行了，”秦伶黎开口，“都别说了，下一节数学课，把课本拿出来吧。”
话题就这么被按了下去。
但秋湘怡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秦伶黎以“一起做作业”为由，拉着秋湘怡去了学校附近的奶茶店。苏小以和林微也跟来了，四个人占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奶茶端上来之后，苏小以从书包里掏出那封信，铺在桌上。
灯光下，信纸上的字迹更加清晰了。
字不算好看，甚至有些歪歪扭扭，像是刻意改变了自己的书写习惯。秦伶黎凑近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很抱歉在你生日之前对你告白’，为什么要特意提‘生日之前’？”秦伶黎说。
苏小以也注意到了：“意思是写信的人知道秋宝快过生日了？”
“知道也不奇怪，”林微咬着吸管，“秋宝的生日又不是什么秘密，班里好几个人都问过她。”
“但是知道具体日期的，不一定多。”秦伶黎说。
秋湘怡想了想，她确实在班里说过自己的生日，但那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当时不过是闲聊，具体跟谁说过，她早就记不清了。
“还有一个问题。”苏小以指着信上的“我也是一个默默爱着你的女孩”，语气有些古怪，“她写的是‘也’。为什么要加这个字？”
林微的吸管顿了一下。
秦伶黎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也许是笔误，”秦伶黎说，“也许……不是。”
“如果不是笔误，那这个‘也’是什么意思？”苏小以追问。
秋湘怡看着那封信，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也”意味着除了写信的人之外，还有别人喜欢她。写信的人知道那个人的存在，所以才会说“我也是”。
那封信从头到尾都在说“告白”，可是真正让秋湘怡心里不安的，恰恰是这一个字。
她抬起头，发现三个女孩都在看她。
“我不知道，”她说，“我真的不知道。”
林微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秋宝，你可真是个笨蛋。”
秋湘怡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低下头，把那封信重新折好，放进了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
她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那一天的到来，会打破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