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漫山的青松染上了一层橘红。
车队终于回到了外门的广场上。
这一路,墨风执事把林跃当成了活祖宗。
林跃下车的时候,墨风甚至想亲自过去给他当垫脚石,被林跃用那根黑铁重剑一杵地面,硬生生给吓退了。
“林大人,您慢点。要不要我派两个机灵的弟子,去给您把房间打扫一下?”墨风搓着手,笑得比春天的烂漫山花还要谄媚。
“免了。”
林跃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把重剑扛在肩上。
“我那狗窝虽然破,但住着踏实。墨执事,记住咱们在龙口峡说好的‘剧本’。我,林跃,只是个躲在马车底下发抖的废物外门弟子。懂?”
“懂!绝对懂!林师弟高风亮节,深藏功与名,师兄我钦佩至极!”墨风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林跃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朝着外门最偏僻的丁字号杂役区走去。
没有了王胖子在旁边叽叽喳喳,这上山的小路倒显得格外清幽。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松涛声。
林跃摸了摸怀里的两样东西。
一样是陈瑶给的陈家别院房契,另一样是楚晚柠给的内门绿色玉牌。
“这趟下山,收成不错。”
林跃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劈啪作响,“现在就差一张柔软的床,和一个能睡到日上三竿的觉了。”
然而。
当他拎着铁柱子,晃晃悠悠地走到自己那间破草屋门前时。
他的脚步,硬生生地顿住了。
不对劲。
林跃的眼神瞬间变得比在龙口峡面对筑基期杀手时还要锐利十倍。
他那间原本连门轴都生了锈、推开会发出“嘎吱”惨叫的破木门,此刻竟然焕然一新。
门板上的陈年污垢被擦得一尘不染,甚至还透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最恐怖的是。
那生了锈的门环上,此刻正端端正正地系着一个粉色的丝绸蝴蝶结。
打结的手法极其精致,每一道褶皱都对称得让人头皮发麻。
“嗡——”
识海中,沉寂了一路的《孽缘簿》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书页哗啦啦地翻开,血红色的字体在脑海中疯狂刷屏:
“警报!警报!警报!”
“检测到极端危险生物在宿主巢穴内活动!”
“危险等级:不可估量。”
“生物特征:极度甜美,极度致命。”
“系统建议:立刻转身,连夜逃下山,去投奔那个纯情小寡妇,永远别再回九霄宗!”
林跃咽了一口唾沫。
能让这破账本吓成这样的,整个九霄宗外门,只有一个人。
安小小。
那个送他“定情果”,笑起来像个瓷娃娃,却能面不改色地把人埋进土里的“好师妹”。
“逃是不可能逃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逃的。”
林跃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背后的铁柱子。
“我可是要成魔帝的男人,怎么能被一个粉红蝴蝶结吓退?”
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没有嘎吱声。
门轴显然被人精心上了灯油,滑润得不可思议。
屋内的景象,让林跃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
原本堆满脏衣服的角落,现在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一盆开得正艳的粉色小花。
漏风的窗户被糊上了崭新的桃花纸。
就连他那张狗窝一样的硬板床,此刻也铺上了柔软的白色云丝被,床头还叠着两件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皂角香气的粗布单衣。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
一张刚擦过的木桌上,正架着一个小巧的红泥火炉。
火炉上,一个砂锅正在“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某种奇异的药草香,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火炉旁,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安小小今天穿了一身极其娇嫩的鹅黄色长裙,外面罩着一件印着小兔子图案的粉色围裙。
她的头发用一根红绳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脸颊边,显得无比温婉乖巧。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手里还拿着一把木汤勺。
“林师兄,你回来啦~”
她的声音甜得像浸透了蜂蜜的桂花糕。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状,嘴角挂着两个浅浅的梨涡,笑得纯真无邪。
如果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这绝对是一幅“贤妻良母等郎归”的绝美画卷。
但林跃却觉得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因为他注意到,安小小刚才搅动汤羹的时候,那木汤勺在沸腾的砂锅里刮过,发出了一种类似金属切割骨头的刺耳声。
“小……小小师妹,你怎么在这儿?”
林跃强行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把那根沉重的铁柱子小心翼翼地靠在门边。
“人家看师兄下山做任务辛苦嘛,就来帮师兄收拾一下屋子。”
安小小放下汤勺,蹦蹦跳跳地走到林跃面前,极其自然地伸手去接他脱下来的脏外袍。
“哎哟,不用不用,我自己来,脏得很。”林跃赶紧往后躲。
“师兄嫌弃小小?”
安小小的动作停在半空。
前一秒还明媚如春的脸庞,瞬间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水汽,委屈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怎么会!师妹这是仙女下凡体察民情,我这是怕熏着仙女。”
林跃赶紧把外袍脱下来,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安小小接过外袍,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次绽放出极其灿烂的笑容。
“这就对啦。师兄快坐,小小给你炖了汤,补补身子。”
她转过身,哼着不知名的轻快小调,将外袍叠好放在一旁。
但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林跃分明看到,她那双纯真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幽暗。
林跃僵硬地坐在桌前。
面前摆着一碗红彤彤的汤羹。
汤水极其浓稠,里面翻滚着几颗晶莹剔透的红枣,还有一些看不出形状的肉块。
“喝呀,师兄,趁热。”
安小小双手托着腮,手肘撑在桌子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跃。
“好,好香啊。”林跃拿起勺子,却迟迟不敢往嘴里送。
识海里,账本正在疯狂尖叫:
“别喝!那是‘同心蛊’和‘赤练蛇胆’熬的!喝了这碗汤,你以后看别的女人一眼,心脏就会像针扎一样疼!”
林跃手一抖,几滴热汤洒在桌面上,瞬间将木桌腐蚀出了几个小黑洞。
“怎么了师兄?烫吗?”安小小关切地问,甚至还体贴地凑过来,想要帮他吹一吹。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飘进了林跃的鼻腔。
但紧接着,安小小的鼻子微微动了动。
她原本凑过来的动作停住了。
脸上的笑容,也定格在了那个最甜美的弧度上。
一秒。
两秒。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突然下降了十度。
火炉里的炭火仿佛都萎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