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雾散去后,一切似乎都回归了平常。

莱茵怀特倒也觉得算是解脱,虽说她本身也算是半个宅女,只要有药材和坩埚就能无所事事地度过一整天——

可是主动想宅,和被动去宅终究是两回事。无论怎样的佳肴美酒,假若是强迫着不顾你是否喜爱而灌进嘴里,大概也没有谁能够适应…

唉,一切平常一切平常。

就这样在街道上走着,或许也是因为瞥见旁边建筑橱窗上自己的倒影——莱茵怀特突发奇想着从兜里拿出美妆镜,再捋了捋自己紫色的发丝,琥珀般的眼瞳闪着光亮。

…嗯,还好…还没到邋遢没法看的程度。

……改天要不要换些妆呢?

思来想去还是没有个头,莱茵怀特感慨摇摇头,将美妆镜再收回兜里。反正自己怎样打扮,事到如今也没有能给人看的对象。

先前好不容易特地绕了远路,买了件据说是增恋爱运的香囊,后来却又说是杀人凶手的阴谋什么的…

运气怎么能这么差劲呢!自己又不是惹了谁,怎么就觉得霉运一个接一个找上门来。

她在心底这样抱怨着,连脚步都重了些。

啪嗒,啪嗒,啪嗒…

冷清的街道上,那样的脚步声孤寂地回荡着。明明换作以往正是人多的时间段,方圆几米内却分明看不见半点人影。

……要等到街道重新热闹起来,或许还要再过几天吧。

虽说城市的雾气彻底散去,所谓的杀人鬼连带着幕后黑手似乎都灰飞烟灭的样子……但人们或多或少都在心里留下了些阴影。

似乎在某个角落,那些漆黑的影子,仍旧用那双冰冷的双眸注视着街道上的一切。即便理性认知到不可能——或者说不愿意去相信那样的理由,无论如何,现在警卫局的可信度都下降了太多。

想想看,这次的警卫队又做了什么呢?

莱茵怀特倒也不是喜欢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性格,只是,他们所做的贡献实在是难以恭维。该说是做不到关键点吗……至少在她的视角看来,好像都是凯瑟琳忙活的吧?

………

总之,莱茵怀特没有相信那些流言的理由——「还有残留下来的杰克」这种莫名其妙的说法,正因为她与那位老师走得蛮近,先前去看望她病情时,也得到了「事情完全落幕」的答案。

那么,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真的很想出来兜兜风,要不再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的话,她觉得自己似乎要被苦闷的工作给憋疯了。最近对医疗用魔药的需求太大,以至于她忙得连轴转。

平举双臂慵懒地伸个懒腰,不夹杂血腥味或是混浊烟雾的空气,分明地挤进肺中,不由得感慨何为生的活力。

所谓的人生就该是这样吧?她又不是凯瑟琳小姐那样的工作狂,倒不如说在工作上采取得过且过的态度。该摸鱼时就摸鱼,该放松时就该放松…

…好了,也差不多了。

再去公园那里逛一圈,虽然学院对这方面似乎管得不严,但做事果然总该有个度,无论是不是关于工作的事情。

总而言之,也是时候该回学院——

喀嚓。

金色的雷光在眼前闪过。

紫发的魔药老师还没来得及将脚步转而再迈出,便觉得四肢发麻而大脑随之化作空白。

待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然被揪着衣领按在了街道的暗处。

茫然地睁大眼睛,循着那陌生的手臂看去……怪异的男人,身着破烂的西装,而紧接着一目了然便能看见那脖颈——

仿佛被什么东西勉强缝上,无比显眼的伤痕,紧接着才是那张脸,宛如恶鬼般狰狞,舍弃一切体面,就只是扭曲着的,近乎要变成一点的丑陋面容。

…诶?这是怎么了?……

……又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想要发出询问。她未曾记得自己何时惹了仇家,也没记得何时见过这样可疑的人物。但没等那声音再挤出,就被粗暴地用力按在墙面上,觉得锁骨似乎都要裂开。

“……哈…哈……哈………”

如野兽般嘶吼着,唾液从那不知道是否该称为嘴的孔处溢出,打湿那应该原本华贵的西装布料上。

或许曾经是优雅绅士的男人,就只是呢喃着,发狂着,碎语着。

“……赤发的,赤发的……”

“…报仇……只要是,只要是…有一个肉体…”

…不,不要……

……不能,不能这样……

即便那只言片语足够破碎,莱茵怀特也能意识到眼前的局面——眼前的危机。

紫发的老师无声地尖叫着,挣扎着踢腿试图给自己挽回半点可能的生机。

如果可以摸到包里,里面是有防身用的魔导道具的——实在不行,哪怕是一瓶魔药也好!只要是能砸在这家伙身上,这混蛋身上!自己都能活下去,活下来!

却依旧是被那手掌死死按住脖颈——而因此觉得浑身被什么麻痹,而完全失掉了力气。连呼救的声音都没办法做到,结果上也只是徒劳地张合着嘴唇。

那男人颤抖着发出杂音,仿佛金属摩擦的碎响,只让莱茵怀特觉得耳膜刺痛。

他缓缓地伸出了空余的另一只手,向她的额头探去。

一点一点地,

一点一点地,

而她金色的瞳孔猛然收缩着,就只能是看着那手掌在视线中愈加膨大。

灼热的眼泪从眼眶中溢出,身体也剧烈地颤抖着——实在是可怜的模样,她也自知多么丢人,但任谁遇见这样的场景,能保持从容呢?

而便愈发靠近,

愈发接近。

就像是某种残酷的死亡倒计时,而她只能就这样看着自己的生命到达尽头——

而在那手掌触及的瞬间。

原本哭泣着的她突兀停住了呜咽。

而鲜活的金色眼瞳也不再留存任何恐惧或者悲伤——

刹那间失去了光彩。

…………

…………

…………

绅士般的怪物化作灰烬散去,连最后的悲鸣都不存在。

也许是出于某种怜悯,于是连半分残片都不打算给予他保留,即便是那随风散去的灰烬也在余火中被烧个消散。

“嗯,结果实在是不走运呢。”

“——很久以前,或者说很久以后,我问过你同样的问题。”

“果然,永远地持续下去,是不行的啊。”

紫发的她自言自语着。

这城市仍旧是宁谧,静谧得让人觉得恐慌。

漆黑的夜空中,瞧不到半点星星的光亮,就只是粗暴被漆黑染成的粗糙画布,见不到创作者半点的巧思或是热情。

她仰头望了一眼,就觉得无趣,只是偏开了视线。

“所谓的永远,实在是沉重的说法。无限持续下去的事情,终归只是折磨。”

“……偶尔也会有那种事情发生,实在不巧的事情。 ”

“一成不变的只有死去,可死去本身却不是一成不变的。”

紫发的她偏转过脑袋,原本脸上应当是皮肤的位置,却被突兀撕下来一块。

只留存下其中漆黑涌动的事物,而金色的眼瞳活灵活现地在里面转动着。

她想了想,也觉得好笑,将嘴角咧开,轻声笑着。只是那笑声无人能恭维,难听的笑声,就像是老鼠在啃食食粮时才会发出的嘈杂声音。

“这个名字——是啊,嗯,我知道的,果然是用不了了呢。”

“正牌货在旁边,赝品做得多逼真也会显得奇怪。”

“真可惜呀,明明我蛮喜欢那个孩子的。”

“实在是遗憾,实在是遗憾。”

回转地背过身,向着街道深处,欢快地跳跃着,走着。又将手探进挎包里摸索着,找出里面放着的东西——

一张长方形的薄片物体。

上面分明印着「教师证」的字样。

姓名的那一栏分明写着——

「多萝西·莱茵怀特。」

她将那手覆在上面,只是轻轻的擦过。上面的字样便像活过来似的,扭曲,再重组。而她原本只是齐耳的紫色短发,也跟着延伸变长,又凭空地变出类似于发带的绳子系上,逐渐换成别的发型。

待这一切突变结束,那证件上的字样已变成…

「奥利维亚·克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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