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完，提着裤子，周铭犹犹豫豫返回病床。
“伽德莉娅，你…”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我有点看不清楚，能不能麻烦你开一下灯。”
周铭在厕所里又回忆起那些想法，出来后看到伽德莉娅那琉璃翠色的眼睛，一下就把她代入了想象中的恐怖角色，顿时鸡皮疙瘩骤起。
伽德莉娅她应该拿不起那么重的斧头吧？
啪。
伽德莉娅按压电灯开关，房间顿时亮了起来。
周铭小心翼翼挪回病床，不敢直视伽德莉娅。
“我很像恶鬼？要在夜黑风高的时候提着我双手发力也拿不起的斧头，恶狠狠劈向你的脑袋。在被你翻身躲过后似飞一般单手提着十几斤重的斧头还踩着高跟鞋狂追你数公里？”
“没有！没有！我怎么敢想呢？伽德莉娅你人善解人意又温柔和蔼，怎么会做那种事，对吧？”
周铭尴尬挠头，眼睛死死盯着洁白的被套。
“医院的被套真白啊！对吧，伽德莉娅。啊哈哈哈…哈…哈”
“睡吧，早点休息。”
伽德莉娅没接过话茬，她直接关了灯，又回到了椅子上，目光涣散。
“你有衣服换吗？明天要洗澡吗？”
“嗯？”周铭头埋在被窝里只露出头发，他听见伽德莉娅的话，微微一愣，“没有，一件衣物也没有。”
“是吗？那天亮后我去叫人给你买几件衣服吧。”
“伽德莉娅，谢了。”
周铭有些感动，伽德莉娅还是个好人啊，还知道问我有没有多余的衣服，我都打算之后像精神病人一样穿病服出门了。
“到时候我亲自给你量，顺便清洗下你的身子。”
“我能拒绝吗？”
我要收回刚才的话，伽德莉娅就是个要我命的杀手！
伽德莉娅扭了扭僵硬的脖颈，笑着说：
“骗你的，我又不是变态，对你这种小屁孩不感兴趣。”
一般女人不都喜欢年轻的吗？而且也希望自己年轻。
周铭头脑里不禁闪过故乡村子里二十七八岁但自称十八岁的同辈女子，小时候和伙伴笑她们追二十岁的明星，现在也笑她们追二十岁的明星。
“你们这群小屁孩懂个屁，长得丑不拉稀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还笑起我来了。”
她们总是这样一边说周铭和他的玩伴，一边摆弄着自己买的盗版货。
“我很老了，但对你不感兴趣。”
“嗯？”
伽德莉娅窥见周铭对她的吐槽，便反驳道。
周铭探出头，虽然黑暗中看不清，但伽德莉娅不用想也知道他脸上有很多问号。
“有多老？三十岁，还是五十岁？”
对于伽德莉娅的外貌，周铭不受控制地认真观察学习过，肌肤雪白细腻紧致，脸上见不到鱼尾纹，头发…正常人能不能不要染发——应该也没白发，所以伽德莉娅的年龄应该不大。
不过，既然伽德莉娅说自己很老，那周铭就要看看有多老。
“四千五百多岁吧。”
“外国人都以老为美吗？”
开什么玩笑，四千五多岁？！你是乌龟吗？还是枫树？不对就算是乌龟也活不了那么久！
周铭挺佩服伽德莉娅能以认真的口吻胡言乱语。
“我不能给你明确的回答，”伽德莉娅摇头，“至少我之前在的国家乌兰卡嘉并不以老为美。”
“伽德莉娅。”
周铭叹了口气，伽德莉娅已经把话说死了。
“有事吗？”
众所周知，作息习惯被更改后很难调回来，而且因为被更改后的作息习惯和人体本身的内在节律不匹配，因此在需要睡眠时不睡的伽德莉娅脑子很不清醒，她想睡但睡不着，很多行为和语言不经过思考就照着本能做了出来。
“没事，你也早点休息吧。”
转过身子，闭上眼睛，周铭强迫自己放空大脑，迷迷糊糊睡去。
伽德莉娅睡不着，她明明很努力闭眼放空大脑了，但还是睡不着，虽然耳畔没了杂音很好，但周铭的声音此刻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杂音呢？
白天，等身体撑不住了，自然就能睡着了。
月落日升，伽德莉娅走到阳光处晒了会儿太阳，活动僵硬的肢体，扭头瞥了眼仍在熟睡的周铭，下楼去买早餐了。
简单的稀饭白粥，配上榨菜，就花费了三十块，伽德莉娅并不缺钱，但还是有节约意识的，毕竟就周铭一个人吃，她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不，应该说她想等之后睡醒再吃，现在没有胃口。
轻轻推了推周铭，将其唤醒，伽德莉娅在周铭迷茫的神情中把手里的粥和榨菜递给他。
“吃早餐了。”
周铭茫然点头，然后拿起塑料勺子吃了起来。
待意识苏醒，周铭已经吃完了白粥，他看了看一口没动的榨菜，又扭头望向坐在椅子上的伽德莉娅。
“伽德莉娅，你吃了吗？”
“我吗？我还不饿。”
伽德莉娅还是睡不着，她眼里不见血丝，意识却模糊不清，摇摇欲坠。
“是吗？”周铭是有想让伽德莉娅吃东西的，但伽德莉娅就只买了一人份的早餐，他一个人就吃完了，而且还有点没吃饱。
“伽德莉娅。”
“嗯，有什么事吗？”
“我…我还没吃饱。”
“啊？抱歉，是我没考虑清楚你的情况，让你挨饿了。我这就再给你带些吃的回来。”
周铭低头，微微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伽德莉娅会这样说。虽然只和伽德莉娅相处一天，但周铭还是摸清了伽德莉娅的一些习惯，她总会把责任揽入自己怀里，无论是不是她本人的问题。
也不知道这是真的习惯还是对我这个所谓救命恩人的感恩之情。
没有我，你不也会没事吗！执灯人不过几分钟就到了，那时骸兽估计还没找到你呢，反而因为我让你受惊了。
周铭看着伽德莉娅出去找人，他说不出口。
即便说了也会被伽德莉娅反驳的吧，到时候她又要道歉了。
待伽德莉娅又买一份粥后，周铭没吃几口就摇头摆手。
“我吃不下了，伽德莉娅，你吃吧。”
看着手里还剩大半碗的白粥，伽德莉娅略微倾斜脑袋，眨了眨眼。
“好。”
用着周铭用过的塑料勺子，在周铭震惊的目光里伽德莉娅优雅地吃完了白粥。
掏出纸巾揩拭嘴角，伽德莉娅扔掉塑料碗和勺子，转身看着周铭。
“麻烦你掀开被子，我量一下你的尺寸。”
“你不是说开玩笑吗？”
“是吗？”伽德莉娅有些困惑，她眨了眨眼，坐回椅子上，“原来是我记错了吗？抱歉，对你造成困扰了。”
坐在椅子上，伽德莉娅的眼皮逐渐闭上，身体倾斜，倒在病床上睡着了。
“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