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眨眼,又挠了挠后脑勺。

这位小姐,看来是真不适合饮酒啊。

他摇摇头,端着食客用完餐的盘子钻进了后厨,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摇摇晃晃上楼的背影。

——

昼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挪。

楼梯不长,但走起来比平时费劲多了。脚下的木板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配合着她飘忽的步伐,就像是在演奏什么不成调的曲子。

“唔……”

她扶着墙,在二楼走廊里辨认了一下房间号。

左转……第六间,唔……在走廊最里面啊。

昼用旅馆给的钥匙打开门,踉跄着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荧光。一张看起来还算舒适的床铺占据了大半空间,旁边摆着一张简单的木桌和一把椅子。

她蹬掉鞋子,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柔软的床垫接住了她,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舒服地哼唧起来。

“塞莉丝……”

她闭着眼睛,在脑海里含糊地喊了一声。

不一会,脑海中便有了回应。

“嗯?”

“汝怎么了?”

半天没有得到回应的塞莉丝出现在现实世界,低头看见倒在床上的昼。

那张平日里清冷的脸此刻泛着明显的红晕,整个人蜷在床上,像只煮熟的虾。

“这是……酒?”

塞莉丝微微俯身,凑近闻了闻。

淡淡的果香混着酒精味。

祂倒是对人类这方面的东西没什么兴趣,但是这么多年来还真知道人类世界中有酒这种东西。

至于为什么会了解,因为有个信徒不知道是喝高了还是怎么的,给祂献祭了好多桶度数不低的酒水。塞莉丝祂也好奇尝过一口,结果舌头上传来的刺激感和又辣又麻的感觉,让祂差点以为这玩意有毒。

最后塞莉丝对这玩意的评价是——谁家好人喝这玩意啊……

“人类还真是麻烦。”祂直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汝居然会喝醉了。”

“唔……我……还没醉。”

“只是……第一次有点晕。”

昼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朝塞莉丝的方向扑了过去。

然而还没碰到人,就被一条漆黑的触手拦腰挡住。

“这是喝了多少……”

塞莉丝的触手正要把她推回床上,却被昼一把抱住。

昼抱着那条触手,整张脸都埋了进去,来回蹭个不停。

软软的,凉凉的,比枕头舒服多了。

“唔……好舒服……”

“汝别乱蹭啊,很痒的。”

塞莉丝的触手微微扭动,想要抽回来,却被昼抱得更紧了。那条触手在半空中僵住,进退两难。

“哎嘿嘿……”

昼发出一串傻乎乎的笑声,眼睛眯成两条缝,脸颊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抱着那条触手,像抱着什么心爱的抱枕,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

塞莉丝低头看着这个挂在自己触手上的白发少女,沉默了三秒。

“……麻烦。”

祂挣了挣触手,没挣动。

再试了试,还是没动。

算了。

塞莉丝放弃了挣扎,任由那条触手被昼当成了抱枕。另一条触手伸过去,把被子扯过来,胡乱盖在昼身上。

窗外的荧光矿石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朦胧的银白。

房间里安静下来,很快,就只剩下昼均匀的呼吸声。

……

后半夜,旅馆一楼的大厅里只剩下一盏孤灯还亮着。

老板坐在柜台后面,借着那点昏黄的光线核算着今日的账目。炭笔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他翻动账本时纸张的窸窣响动。

整个旅馆都睡了。

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声。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老板抬起头,皱起眉头。

这么晚了还有人投宿?

他放下炭笔,从柜台后站起身,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整理着身上的外袍。

“抱歉,天色太晚,小店现在已经不提供吃食了,倒是房间还剩几间——”

他拉开门闩,把门打开一条缝。

一个刀尖抵上了他的喉咙。

老板的声音戛然而止。

冰冷的触感贴着他的皮肤,让他本能地向后仰头,脖子僵直,一动不敢动。

门被推开。

一个蒙着脸的男人跨过门槛,手里的刀稳稳抵在老板喉结下方。他的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十分阴鸷。

“嘘——”

他把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想保住命的,老实把嘴闭上。”

老板惊恐地点点头,脖子尽可能后仰,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门外,又有八九个蒙面身影鱼贯而入。

他们动作熟练,分工明确——两人迅速控制住一楼大厅的各个角落,一人钻进了后厨,两人开始在柜台和货架间翻找值钱的东西。

“头儿。”

一个匪徒从后厨方向折返回来,手里提着个人影。

杰克还穿着睡觉时的单衣,头发乱糟糟的,明显是从床上被拽起来的。他一脸懵懂,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就被那匪徒像提小鸡仔一样提在半空,脚勉强点着地。

“这还有个小子。”

匪徒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杰克彻底清醒了。

“唔——!”

他下意识想叫,却被那只手死死捂住嘴,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咽声。

“喂,别耍花样。”压着他的匪徒低声警告,“动静小点。”

杰克瞪大眼睛,拼命点头。

柜台那边,负责搜刮的匪徒把抽屉翻了个底朝天,铜币银币哗啦啦落进布袋里,却只有薄薄一小堆。

“啧……怎么就这些钱。”

他把空抽屉扔在地上,不满地看向老板。

老板的喉咙还被刀抵着,艰难地开口,声音发颤:“前些天……前些天刚向领主交了税,小店……小店就这些钱了。”

“头儿。”

搜刮的匪徒掂了掂手里的布袋,脸色难看。

“这点钱都不够塞牙缝的,太少了。”

持刀的匪徒——那个被称为“头儿”的男人——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这一片是重要的交通枢纽,人来人往,经济繁荣,已经相当于一个小镇的规模。正因如此,好几支驻军常年驻扎于此,负责维护治安,震慑匪徒。

而他们敢在这里动手,就是因为最近那几支驻军不知为何全被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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