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落在对面的白墙上，像一道浅浅的划痕。她侧躺着，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一点。
闹钟响的时候她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按，手指碰到手机屏幕，微信消息弹出来——
苏小以，凌晨两点十三分：“湘湘，我睡不着。”
秋湘怡猛地坐起来，困意全消。
凌晨两点十三分。那个时候她在干什么？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小声说了一句“小以”——然后呢？然后她就睡着了。
而苏小以在凌晨两点给她发消息。
她飞快地打字：“小以，你怎么那么晚还没睡？”发完之后又觉得语气太急了，想加个表情包缓和一下，翻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最后还是加了一个“揪心”的表情。
消息发出去，已读，但没有回复。
秋湘怡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对话框上方没有显示“正在输入”。
也许小以在洗漱。也许在换衣服。也许——
她放下手机，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激灵了一下，整个人清醒了。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眼睛有点肿，昨晚大概是哭过的。但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哭了，也许没有真的哭，只是眼睛自己肿了。
刷牙的时候手机响了，她满嘴泡沫地跑出来看——
秦伶黎：“早安。今天一起走吗？我路过你家。”
秋湘怡含着牙刷回了一个“好”，然后又加了一句“但是我要吃早饭，可能要等一会儿”。
“不急，我二十分钟后到。”
秋湘怡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十分。二十分钟，够她吃完早饭再换两套衣服。
她坐在餐桌前喝粥的时候，秋母从厨房端了一碟小菜出来，看了她一眼：“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没睡好。”
“又熬夜玩手机了？”
“没有。”秋湘怡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忽然问了一句，“妈，你小时候有没有那种朋友……就是，你对她和对别人不一样的那种？”
秋母愣了一下，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哪种不一样？”
“就是……”秋湘怡咬着勺子想了想，“你会在意她开不开心，会在意她有没有回消息，会怕她生气，会——”
“会怕她生气？”秋母重复了一遍。
“嗯。”
秋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你说的这个人，是小以吧？”
秋湘怡的勺子差点掉进碗里：“你、你怎么知道？”
“你从小到大，只有对小以才会这样。”秋母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小时候你去她家玩，回来之后能念叨三天。她送你的那个娃娃，你现在还放在床头。”
“那是因为……因为小以对我好。”
“对你好的人很多啊。你表姐也对你很好，你上次不是说秦同学也请你吃甜品了吗？”秋母看着她，目光温和但带着某种审视，“你对她们也会这样吗？”
秋湘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对表姐不会。对秦伶黎——不会。至少不会“怕”。
她怕苏小以不高兴。她怕苏小以不回消息。她怕苏小以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笑意。
“妈——”
“嗯？”
“你觉得小以对我……”
她没说完，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想问什么。
秋母没有追问，只是伸手过来，把她垂到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小时候一样。
“湘湘，”秋母说，“有些问题，不是靠问别人就能找到答案的。”
秋湘怡低着头，用勺子在碗里画圈。
“但你也不用急着找答案。”秋母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先把粥喝完，别凉了。”
秋湘怡“嗯”了一声，把剩下的粥一口气喝完，跑回房间换衣服。
她站在衣柜前发了三分钟的呆，不知道该穿什么。最后选了一件浅蓝色的T恤和牛仔裤——最普通的搭配，不会显得刻意，也不会显得邋遢。
下楼的时候秦伶黎已经等在楼下了。
她靠在一棵梧桐树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下摆塞进高腰的黑色阔腿裤里，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耳朵上戴了一颗很小的银色耳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秋湘怡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早。”秦伶黎看见她，微微笑了一下，从身后变出一杯豆浆递过来，“给你带的。”
“谢谢班长！”秋湘怡接过豆浆，温度刚好，不烫手。
两个人并肩往学校走。秦伶黎走得不快，步子很稳，和秋湘怡那种蹦蹦跳跳的走法完全不同。秋湘怡走了几步就发现自己总是在前面一点，然后故意慢下来，和秦伶黎并排。
“昨天睡得好吗？”秦伶黎问。
“还行……就是有点失眠。”
“我也没睡好。”秦伶黎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秋湘怡转头看了她一眼。秦伶黎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她说“没睡好”的时候，睫毛垂下去了一瞬，像是在回避什么。
“班长也会失眠吗？”
“班长也是人。”秦伶黎瞥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怎么，你以为班长是机器人，晚上关机充电？”
秋湘怡被逗笑了，豆浆差点喷出来：“不是！我就是觉得你好像什么都搞得定，不会有什么烦心事。”
“谁都有的。”秦伶黎的声音忽然低了一点，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只是不说而已。”
秋湘怡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就低头吸了一口豆浆。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经过一家早餐店，蒸笼冒着白气，老板娘在吆喝“包子——热乎的包子——”。一个骑自行车的中年男人从她们身边经过，车铃铛响了两声。
“湘怡。”秦伶黎忽然开口。
“嗯？”
“你和苏小以，认识很久了？”
很久嘛…
秋湘怡目光变得沉静，似乎是回忆，又有一点回避的意味。见此情形，秦伶黎识趣的闭上嘴，倒也没有追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