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风今天的心情很差。
非常差。
他骑在那匹雪白的灵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后面晃晃悠悠的马车,以及马车边上那个一边打哈欠一边倒拖着黑铁重剑的少年。
“林跃,你昨晚到底去哪儿了?”墨风终究没忍住,策马靠近,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狐疑。
林跃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眶,随口答道:“墨执事,这不是去陈家别院‘感化’了一下陈小娘子吗?顺便帮她修了修漏水的屋顶,忙活了一宿,腰都要断了。”
“修屋顶?”墨风冷笑一声,“修到人家屋里去了吧?我警告你,回山之后要是陈家告到戒律堂,说你勒索房产,我可保不住你!”
林跃懒洋洋地摆了摆手:“墨执事多虑了,那是陈小娘子见我长得英俊潇洒,非要留我当个‘守门人’。我这人一心向道,当然是拒绝了,她这才哭着喊着把房契塞给我的。”
墨风气得额头青筋直跳,索性转过脸去,不再理会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泼皮。
他心里在滴血。
那可是清水镇地段最好的宅子,陈家虽然落魄,但那别院少说也值几百块下品灵石。
结果,竟然被这小子一夜之间给忽悠走了?
龙口峡。
这是回九霄宗的必经之路。
峡谷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凿,中间只有一条不到三丈宽的羊肠小道。
在当地传说中,这里曾是一头孽龙坠落之地,常年阴风怒号。
“停!”
墨风突然勒住灵马,右手猛地握住白玉扇柄。
作为炼气圆满的修士,他对危险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此时的峡谷静得有些可怕。
连往日里尖锐的风声都消失了。
“墨执事,怎么不走了?我这儿正打算眯一会儿呢。”林跃靠在重剑旁,懒散地问道。
“闭嘴!”墨风神色凝重,死死盯着峡谷入口处的一块巨石,“阁下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
啪,啪,啪。
缓慢而有节奏的掌声从石后传出。
一名穿着暗紫色长袍的年轻人走了出来。他长得倒是不错,只是那一双鹰钩鼻让整张脸显得有些阴沉,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
“墨执事,三年不见,你这感知力倒是没退步,可惜……修为还是一如既往的烂。”
墨风看清来人,脸色剧变,惊呼出声:
“赵无?你竟然还敢回九霄宗领地?”
林跃原本半眯着的眼睛悄悄睁开了一条缝。
赵无。
他在记忆里搜寻了片刻。
这也是个“名人”。
三年前曾是外门第一天才,甚至内定为核心弟子。
结果因为在后山试图调戏某位内门长老的亲传弟子(虽然没成功),被当众废去了修为,逐出师门。
“当初是墨某亲手监斩,把你扔下山的。”墨风横扇而立,灵力开始在周身激荡,“看来这三年的流亡生涯,没让你学会什么叫‘敬畏’。”
“敬畏?”赵无邪魅一笑,眼神中透着一股癫狂,“墨风,你真以为我这三年是在要饭?我投了‘血煞宗’,如今早已筑基成功!”
“筑基?!”墨风失声喊道。
九霄宗的外门执事大多是炼气期。
一旦对方筑基,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过你放心,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赵无的目光越过墨风,直勾勾地落在林跃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林跃怀里那个露出一角的绿色玉牌上。
“林师弟,好福气啊。”赵无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楚晚柠的本命玉牌,这种宝贝,也是你这种废物配拿的?”
林跃叹了口气,把怀里的玉牌掏出来,放在手里抛了抛:
“这位老哥,想要就直说,别整得跟我抢了你媳妇似的。不过这玩意儿烫手,你确定你要?”
“拿来,我给你一个痛快。”赵无缓缓拔出一柄暗红色的长刀,刀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墨执事,您看这事儿闹的。”林跃一脸无辜地看着墨风,“他是冲着我来的,要不您带队先走?我留下来跟他‘叙叙旧’?”
墨风此时心里正天人交战。
逃跑?
身为执事,丢下弟子和物资独自逃命,回山肯定要被废掉。
拼命?
那可是筑基期!
但当他看到林跃那副稳如老狗的样子时,心头突然一震。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林跃昨日在陈家除掉了连我都感应不到的影鬼,今天面对筑基期竟然一点都不怕?
难道……这小子一直在隐藏修为?
难道他背后有内门长老在钓鱼?
想到这里,墨风咬了咬牙,竟然往前踏了一步:
“林师弟莫慌!我等同宗兄弟,岂能让你独自面对这叛徒!赵无,想拿玉牌,先过我这一关!”
林跃愣住了。
他本想让墨风滚蛋,自己好放开手脚试试刚解锁的招式。
结果这墨风怎么突然热血起来了?
“墨执事,您这又是何必呢?”林跃挠了挠头,“他可是筑基,您这扇子……怕是扇不动他。”
“少废话!随我迎敌!”墨风大喝一声,手中扇子猛地挥出一道青色的风刃。
“蝼蚁。”
赵无不屑地挥动长刀,一道血色刀光瞬间崩碎了风刃,余波直接将墨风震得倒退十余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就这点本事,也敢学人家英雄救美?”赵无狞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消失。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林跃头顶,血色长刀带着凄厉的啸声劈下:
“死吧!”
林跃没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刀锋离他头皮只剩三寸时,林跃单手握住那根黑铁重剑的剑柄,随手往上一撩。
“当!!!”
一声巨响,仿佛两座铁山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
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四周的乱石瞬间被震成齑粉。
赵无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刀身传来,双虎口瞬间震裂,那柄足以斩断法器的血刀竟然在那根丑陋的铁柱子面前,被生生反弹了回去。
他在空中连翻了几个跟头才勉强落地,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你一个炼气,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林跃甩了甩发麻的手腕,一脸嫌弃地看着重剑:
“都说了沉,你非要往上撞。老哥,你这筑基是不是吃药催出来的?虚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