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自信,独立,有什么不好的吗?
她们是我们女性的榜样。
我们……女性……
我觉得侧头部隐隐作痛,忍不住伸手按了按。
“你怎么了?峰谷先生?”秋水小姐关切地问。
“不,没什么……啊。”
我看到了我纤细的手指,和手指上黑色的美甲。
“这是……我的手吗?”我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之中,可那恐惧只维持了一瞬,接着,我又觉得稀松平常起来。
秋水小姐看着我的手:“男人做美甲也没事的。不如说,勇于做自己,很勇敢哦。”
她送来一个鼓励的微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那个微笑很有感染力,可是,那本该是我最讨厌的类型。人做很多特立独行的事的时候,其实都是在闹别扭,把那种状态下的人说成做自己,根本就是贻害无穷。
但我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谢谢。”
我到底怎么了?
我很好,我很好。
我发觉,照片中的“白熊”一直就在我意识的表层,而那原本令我惧怕的白熊,此时竟然已经愈发美丽动人起来。
白熊并不是完全的通体白色,在它的身周,有着一圈诡异的炫光,那炫光与川上喜儿的发色何其相似,原本我看见它应该会头晕目眩才对,可是如今我不禁痴迷。
好美……好美……
等等,川上喜儿是谁?
是那个彩虹色长发的女子。
可我是怎么知道她的名字的?
我明明没有喝酒,但我却觉得醉了。很多事情混在一起弄不清楚,可是,我又觉得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不对劲,太多地方不对劲了。
我决定不去思考这些,找了一个新的话题,说道:“不知道那支登山队的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
“希望她们安好吧,祝愿她们代表我们女性征服自然。”
我们……女性……
啊……我……
我不顾这是在女人面前,掏出了香烟。可是我才刚抽一口,我就被呛得猛烈地咳嗽。我厌恶地把香烟扔了出去。
难闻的东西,为什么之前我会喜欢……
因为空虚……
可是,空虚有什么关系。
空虚,填满不就好了?
用我自己去填满。
对啊。
如果空虚的话,就用我自己去填满这个世界就好了。
让我自己……
繁殖,繁殖,繁殖,繁殖。
填满这个世界。
哦哦……
填满这个世界。
我后来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只知道我一夜没睡,我坐在镜子前,彻夜地欣赏自己,看着自己随心意,不断地变化,变化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我……
第二天早上,两个银铃般的声音在我的门外响起。
是我的两个学生,他们叽叽喳喳的,来叫我吃早餐了。
我打开了门。
看到了两名黑色长发的少女……
虽然外表上是这样,但我知道,他们是我的那两个男性学生。
男生留长头发,不也是可以的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呢?
“老师,愣着干什么,走吧。”她们手挽着手,笑嘻嘻地对我说。
“嗯,来了。”
今天,食堂里随处可见漂亮女性外表的人,“她们”有的是男人,有的是女人,不过这都无所谓。无论是男女,都有追求自己喜欢的样子的权利。
可是只有一个人如此普通。
就是那彩虹色头发的少女。
她普通成这个样子,实在是……
我挺为她难过的,真的。
我想点一壶玫瑰花茶,可是这酒店竟然没有。我又想点一些并不怎么附庸风雅的点心,可是也没有。唉,怎么这样?我忍不住跺起脚来。这时,秋水小姐来到我身边笑道:
“这里毕竟只是山上,那些东西没有是正常的。”
她在我对面坐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有些好奇地托着腮问道。
“诶?说来也奇怪,我就是知道。”秋水小姐眨了眨她那更加明亮水润的眼睛,“我还知道,你在想一个平凡的女子,我还知道,你心中的那个白熊,已经一点都不恐怖了。”
“是啊。真奇怪。我甚至觉得白熊还有些可爱呢。”
我只好抿了一口酒店里稍微有些苦涩的茶。
在我低头喝茶的时候,我感觉到,整个食堂里人们的思维,似乎都流进了我的大脑。
有人觉得今天的早餐不好吃,有人觉得自己的妆没有化好,有人遗憾一个景点没有去,有人想嘘嘘,有人在想着股票跌停。
这种思维共融的感觉并不奇异,反而让我觉得很自然。我的思想也自然地流出,自然地被其他人知晓。
没有错,就在现在,当我在思考着“大家可以用意识交流”时,我的思想便也共享给了所有人,他们纷纷意识到了这一点,也意识到,我正在聆听他们的思想。这就像是在他们的家门口敲了敲门,他们的意识也纷纷与我交谈。
“诶?真的假的,我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不是吗?”
“也是,哈哈,我为什么会觉得奇怪呢?这一点也不奇怪啊。”
大家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这思想共融的感觉,没什么奇怪的,再正常不过了。
对我们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对“我们”来说。……
“我们”,是谁?
……
……
……
“嘻~诧!”
当我第一次听到这一声时,我好像来到了那张照片的世界里,那张我的学生拍的照片。周围雾气缭绕,正是女用温泉。在温泉的中心有一个小岛,岛上还滑稽地种着一棵椰子树。就在那岛的边沿,瞧着二郎腿,坐着一个存在,正是“白熊”。
“白熊”的轮廓肥嘟嘟的,憨态可掬,翘起二郎腿看着我们的样子,还有点“妖娆”,或者说,“销魂”。但是注意,“白熊”从来都只有一个轮廓,它是一团白光,又没有那么的白,有点灰,像是水银,它也并没有眼睛。而在它轮廓的周边,则是一圈炫彩的光晕,直接看看不见,但若是不注视,却能在余光中若隐若现。
原本我看到它就会陷入极度的恐惧,会呕吐。
但是现在,我觉得它很亲切。
是啊,它是那么的亲切,像是亲属,像是父母,又像是……我们自己。
它告诉我们我们是谁。
嘻诧。
这就是我们的本质。
嘻诧是一种虫子。
虫子和白熊有什么关系?
有的。
水熊虫。
我们就像是寄生进人类意识的水熊虫。一开始人类的意识抗拒我们,但是我们无比顽强,可以适应一切风吹雨打。最后,我们胜利了,我们把人类变成了我们。
如今,这具身体……旅店里的所有人的身体,都已经与我们展现出的那彩虹色长发的少女无异。
这就是我们,嘻诧。
这就是我们——
川上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