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没有人会把量米的量杯和洗碗液一起放在水池下面的。
高清禾花了一会儿才把器具找齐全，此时终于开始在灶台前煮粥了。还好她对林夕厨房的陈设不算太陌生，白粥也不是什么盛宴，照着网上的菜谱也能照猫画虎做个八九不离十。
不过这做饭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难。林夕有高压锅，也有米，只是白粥的话好像只是把米淘了放到锅里就行，自己其实根本不用提前那么久起床。
嗯，但是以防万一嘛，毕竟以前自己也没做过饭。
高清禾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揉了揉还有些睡眼惺忪的眼睛，脑子开始有点恍惚。厨房的灯光暖黄，空气中渐渐飘起淡淡的米香，让整个空间显得温馨。
女孩子，照顾生病的好友，为她煮一碗白粥，一口一口吹凉了喂她，这看起来是个暖心又暖胃的场景。
可要是性别稍微换一下，身为男生的她真的做不出这么细心的事。她总觉得有点拉不下脸来。
手撑着头坐在餐桌上，撑着撑着，眼皮就要合上了，头撑不住的时候她又猛地惊醒。
她以前还指望着女朋友能够悉心照顾她，她也幻想过生病时女友给他喂药，帮他盖好被子，甚至哄他入睡。可这些至少林夕以前是从来没做过的。
林夕根本也不是会细心照顾人的人。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憋着一股劲儿，好像不得已一定要证明自己的独立似的。
看她和向北相处的模式，高清禾觉得八成她也不会在向北生病的时候照顾他，因此甚至感到有些安心。
自己得不到的，向北也休想得到。
电饭煲叮的一声，又把高清禾从胡思乱想中惊醒。她看了看表，还好，还只是七点。
但照平常的林夕，这会儿应该已经起床收拾了。她有在发表之前化妆的习惯，以前也总说“把自己收拾的气色好一点，看起来有自信一些，也会潜意识里让听众认真对待你的内容。”还说这是心理学上已经证明了的事实。
高清禾不知道这属不属实，反正她是没接触过化妆。
可能也没做过能被认真对待的发表。
不行。高清禾用手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还是得去看看林夕起没起床。
走到林夕门口，高清禾倒是的确听到了微弱的声音，细细簌簌的，也不知道是换衣服还是没起床。
“林夕姐，你起了吗？”高清禾敲了敲门，却不见有人回应。
……算了，高低也得进去看看，总比让她误了汇报她到时候怪自己强。
高清禾下定决心推开了林夕的房门。
却只看到林夕正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表情痛苦，脸上冷汗直冒。她脸色惨白得吓人，紧紧攥着被角，却愣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林夕姐……林夕姐你还好吗？你没事吧？？”高清禾赶忙趴到她床边，“怎么办，要不要去医院？”说着，她就要出门去找手机，却被林夕一把拽住袖子。
“……止疼药……”她终于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快……”
“……好！”高清禾赶忙跑出她房间。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止疼药应该放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她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找到了林夕常备在家里的泰诺。
来不及接热水了，为什么自己刚刚没一并把热水烧了？
高清禾在心里骂自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着止疼药进了房间。
她把药从锡纸包装里抠出来，和床头柜上的水一起递给林夕。
“……谢谢。”林夕疼得手都在颤抖，她艰难地把药放在嘴里，一口水顺了下去。
“我来吧。”高清禾接过林夕手上的杯子和药，“林夕姐，我去给你再接点热水，你先好好休息吧？晚点你可以告诉我怎么帮你请假……”
“……扶我起来。”林夕撑着床就要坐起来，“我还得……化妆……”
“林夕姐你在说什么啊？你都疼成这样了！”高清禾赶紧过去搀林夕，“你和教授商量肯定可以改时间的，为什么……”
“我一会儿就好了，止疼药起效，我就……不会再疼了。”林夕的声音破碎而透着苦楚，“医生不是说没事吗？肠胃炎，又不是胃穿孔……忍一忍就好了。”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拼？？是向北对你不够好吗？你和我……我表哥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拼成这样吧？”
高清禾脱口而出。
她看到林夕看她的眼神变得奇怪，眼里闪烁着某种她不理解的情绪。
“……和这些没关系吧。”林夕挥开高清禾的手，捂着肚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我去准备了，你叫个30分钟之后的车吧。”
***
网约车上，林夕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她金色的头发又重新打理得蓬松，脸上妆容精致，眼线依旧上挑，却因为微微颦蹙而显得有些疲惫。腮红和粉底薄薄地覆盖在脸上，唇色是冷调的豆沙红，唇峰清晰，却因为脱水而显得有些干涩。整体看上去依旧是那个高冷而美丽的林夕，可细看还是能看出妆容掩盖不住的苍白。
即便如此，不知道是止疼药起效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林夕此时的胃已经不疼了。
“谢谢你，清禾。”高清禾还以为林夕睡着了，她的声音却极轻得响起，“多亏了你的粥。”
高清禾的胸中洋溢起一阵暖意，她看了看林夕，有些不自然又有点害羞地笑了笑。
“没关系呀，我应该的嘛。”
久晌，车里并没有人说话。
林夕的声音又响起。
“之前……我和高靖东在一起的时候的确没有那么拼。”她顿了顿，“但是这和他或是向北都没有关系。”
高清禾疑惑地转头看着她。
“……是我不一样了。”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很低，“我不想要再被当作一个柔弱的小女孩一样，被温柔对待，被追求，被捧在天上了。我会和高靖东分手，更多的也都是这个原因吧。”
……？为什么？
被捧在天上的感觉不好吗？
很多人会送你东西诶，只需要负责可爱就好了，这难道不好吗？
不像女孩子是什么样的生活方式，每天投入在工作里，想着怎么赚钱怎么升职，成家立业赚钱糊口……
“难道，像男人一样就好了吗？林夕姐，我觉得做男人一点都不好。……应该。”
“不是像男人一样啦，”林夕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是我说得有问题，这件事情本来就不该和性别扯上关系。”她看着高清禾，眼神认真，却总让她觉得有些语重心长的意味，“你想啊，人有了想要做的事，别人却总是夸奖你的容貌，久而久之人是会分心的。”
……这到底又是什么意思？
高清禾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那种焦虑的感觉又回来了。她总觉得林夕又离她远了很多很多，可她说的话她却怎么都理解不了。
“被夸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高清禾的语气又变得有些僵硬了，“我觉得我被夸奖就会感到开心，林夕姐不是这样吗？”
“……也要看什么东西吧，比如我努力得到回报的时候，被夸奖我也会开心，但不被夸奖也没有什么关系。”林夕却只是宽慰地笑了笑。她揉了揉高清禾的头发，“因为我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高清禾听得懵懵懂懂。她只觉得林夕现在的笑容十分耀眼，十分让她羡慕。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力量感，那种感觉甚至突破了她虚弱的身体，让她整个人都变得强大而闪闪发光。
……她以前是这样的吗？
“林夕姐想做的事到底是什么呢？”回过神来的时候，高清禾已经问了出口。她隐约记得，林夕之前和自己说毕了业也是要找工作的。
“我想去读研，然后读博。”林夕靠回了座椅靠背，不再看她。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字句清晰，语气坚定，“我以后想做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