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清璇看着眼前停在自己面前的刀刃和那阴森可怖的小女孩鬼,心内亦是狂跳不止。
她柳眉紧促,声音略带颤抖,缓缓道
“小红,有些事情……时间太久,年头太长,你记乱了。”
“我是张梓涵,你记得吧?”
听闻此言,小女孩鬼一时间震怒,先前明明已经证伪的事情,她竟然还敢再说?!
一下凑到了任清璇且近,手中刀一举而来欲再刺而下。
眼见刀就要落在祁钰身上,任清璇连忙出言道
“我说了,小红,有些事情你记乱了。”
“你还记得你当时问了我什么问题吗?”
“还说得出来吗?”
一时,刀尖停顿,静静无声。
任清璇松了口气,旋即语气变得温和且循循善诱,柔声道
“印证我是不是你的梓涵姐姐,最好的方式是抛开先前的记忆,现在,现在问我一些只有我们知道的事情,不是么?”
“想想该问什么,问我吧。”
小女孩鬼的头稍稍垂下,紧接着再出言发问时,语气也不是那么凶恶了,随即道
“你……我死以后来找过你,你还记得我当时拜托你做什么吗?”
这事情,任清璇倒是记得的,这段剧情是小女孩鬼头七回魂,老师同学杀了不少,张梓涵算是幸运的。
“我当然记得,你让我给警察打电话,去你家收敛你奶奶的遗体。”
话说至此,小女孩鬼垂着头,再也无声了。
这时,任清璇的胆子也大了些。
她吞咽了口口水,伸出了手,轻轻的拂去了小女孩鬼耳畔凌乱的头发。
紧接着,她柔声道
“如果……可以的话,你把你上身的毛衣给我吧,我去墓园买个位置,替你给你奶奶搞一个衣冠冢。”
“你身上的衣服是你奶奶亲手制成的,以此入殓,也算是个衣冠冢了。”
小女孩鬼梁小红颇为颤抖,似的哀恸及心,皱着眉,吸着鼻子,紧闭的双眼缝隙里淌出血泪。
她没吭声,默默的点了点头,旋即便见一件纯白色的小小的毛衣被叠放整齐,突然出现在了岸边。
和小女孩鬼谈判,帮小女孩鬼给奶奶立墓。
这是任清璇书中祁钰做的事情,以此做成后,小女孩鬼凶性少了很多很多,完全正常了,后来也不愿杀人了。
原书里,祁钰做这些事情大费周章很是麻烦,但眼下,算是轻易促成了。
但。
只让小女孩鬼不杀人了,这不算是问题的终极解。
在原书里。
小女孩鬼凶性泯灭后,抗拒执行杀人命令,最终第四场死亡游戏时,被新的猎手,更强的鬼索重伤。
魂飞魄散之前,她将核心鬼器交给了祁钰,又将全部自身鬼力灌输,使祁钰获得鬼的力量,最终得以生还,逃脱死亡游戏。
在书中,鬼器的作用就是活人持有可获得鬼的力量,同时也能看见所有类型的鬼,甚至能凭此击杀鬼,杀鬼涨鬼气上限和鬼气质量,开鬼化状态消耗鬼气,但代价就是鬼气越多,人越折寿。
眼下,自己已经谈成了帮助小女孩鬼给奶奶立坟,自然也要比剧情更早获取小女孩鬼的鬼器。
原书里,祁钰获得鬼器时梁小红已经魂飞魄散了,故而祁钰的第一件鬼器品质不高。
如果小女孩鬼能完成两个核心怨念,一个杀凶手报仇,第二个奶奶立碑,继而在面对新猎手时主动成为器灵存在,那就算是至臻完美了。
这样一来,也不算是计赚这只小鬼了,而是了却了所有遗愿后,再赋新生了。
心想至此,任清璇便是冒着小女孩鬼再次发狂的风险。
望着眼前流着血泪,沉沉念叨“奶奶……对不起”的梁小红,沉声道
“小红。”
“距离你死,已经过去二十三年了。”
“可,你最恨的人,现在过得非常幸福,你知道吗?”
听闻此言,一时间原本沉浸在奶奶的悲痛中的梁小红,情绪一下子窜了起来。
周遭鬼气仿佛酷夏一般振动着,可怖的怒火一时间仿佛都化作了实质。
“你……你说什么?”
“它还活着?!”
“他不该被警察抓到枪毙吗?不应该活着的!”
“不该是这样!”
任清璇微微点了点头,旋即继而言道
“我能帮你去杀他。”
“但……不能用人的方式。”
“打官司,二十三年前的陈年旧案根本无从取证,想将他绳之以法断无可能。”
“我也不可能去一刀刺死他,我不可能为了帮你,弄到我自己被枪毙。”
“所以,我需要以鬼的方式……来做成这件事。”
小女孩鬼,至此一时颇为迷惑,不解念道
“以鬼的方式……”
“你是想要我手里的这把剔肉刀鬼器?!”
“不可能!不可能!你不是梓涵姐姐!梓涵姐姐不可能知道这些事情!”
“骗子!”
“你一直都在骗我!”
一时间,小女孩鬼竟想明白了前后事情,一时间手中刀又是逼近了任清璇。
任清璇此时也是颇为毛骨悚然,刀刃再次逼来,直叫人汗毛悚立。
但即便如此,仍是要强装冷静,将这场谈判继续下去。
“我是谁,至此已经不重要了!”
“我会给你奶奶立碑,我说到做到。”
“我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他是谁,他大概在什么地方的人。”
“我能给你报仇,能给你奶奶一个遮风避雨的坟冢,这就够了!”
“你可以在这里杀了我。”
“但就算有一天你出去了,你也不可能找到他在什么地方,以厉鬼之躯,你更是无法购置坟冢安葬奶奶。”
“下次死亡游戏之前,我会做好这两件事的。”
“做不好,大不了下次见面时你再对我下杀手,也不迟,反正死亡游戏不终结,我也跑不掉,不是么?”
“是信任我,还是错失掉你这二十年来唯一一次机会。”
“你自己选吧!”
说着,任清璇闭上了双眼,静待结局究竟如何。
至此,她已经做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到底是提前获取鬼器,最终成就出比原书更完美的器灵鬼刀,拥有远超原书大前期的保命实力。
亦或者是现在就死于小女孩鬼不管不顾的一刀。
就在此刻了。
漫长的等待,愈发沉重的呼吸。
直到广播中响起代表第二场死亡游戏结束的《回家》,悠扬的萨克斯吹响在老校区的各个角落。
小女孩鬼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第三次死亡游戏开场时。”
“我奶奶坟冢的相片,他的人头。”
“这两个东西我都要看到,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待任清璇再睁眼。
小女孩鬼已然不知所踪,只剩下泳池水面上,飘着的一把沾满黏腻血迹的剔骨厨刀。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任清璇长长的舒了口气,整个人一瞬间松弛了下来。
仰靠在泳池边沿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自从进入死亡游戏以来。
自己的心态从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被祁钰保护着,再到祁钰重伤自己要反过来保护祁钰破局通关。
一路何其凶险。
短短三个小时的时间啊,像是过了三年一样漫长。
这时。
任清璇耳畔响起了祁钰的声音。
“哥,我……我腿竟然……竟然好了?!”
“明明是骨头都扎出来了的重伤,竟然一下子痊愈了?”
任清璇懒得睁眼,整个人靠在边沿上依旧,懒洋洋的回应道
“废话。”
“死亡游戏如果让幸存下来的幸存者都一瘸一拐浑身带伤的出去,那这事情就没法圆也没法瞒了。”
“呼……”
祁钰看着身旁这身心俱疲到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的好大哥,旋即便是笑意展露,胳膊自然而然的搭了过去,旋即柔声赞道
“不得不说,总之我是真没想到。”
“先前走黑巷子都战战兢兢要唱《东南苦行山》拿牢蒋吓唬鬼的你。”
“竟然一路下来把所有事端都摆平了。”
“哥,说真的,本来我腿伤了后,我一直都做好了随时死掉的心理准备了。”
“真是没想到,你能……你真能带着我一起活下来。”
任清璇睁眼,侧目看向眼前和自己并排一起在泳池的祁钰,她哼哼两声,旋即应道
“你啊,你刚出生时,尚在襁褓时,我就守在你旁边逗你玩了,之后更是一起长大。”
“一直以来,更是依赖你替我扛事。”
“你腿伤了,我要是真抛下你了,那我成什么了?”
“我其实从头到尾一直都怕,怕鬼,怕死,怕疼,怕累……”
“可真到你性命攸关了,我也就不怕了。”
话说至此,一向嬉皮笑脸喜欢贫气的祁钰也是稍稍默然,久久无声。
任清璇默默靠了过来,整个人像是树懒一般搭在他身上。
她闭着眼睛,嘟囔着“好累”“后怕”“头疼”。
祁钰亦是默默伸手,轻轻的拍着任清璇的后背。
这种感觉,对祁钰来说也很陌生。
一直以来都是自己护着大哥,今天反倒被大哥护了一遭,新奇感动之余,也有些无措。
但任清璇却是觉得颇为念头通达,故而全身心放松的,整个人搭在祁钰身上。
先前祁钰的那么多保护,自己这算是以同样的保护对等的还了吧?
心内那种因被保护而带来的奇怪感觉……
也好了不少。
不,不对……
为什么即便是对等的以保护还了保护,自己还是忍不住回想自己被他护在身后时的情形?
真是……莫名其妙。
“哥,要不咱先上来呢?这水池冰凉的,虽然也不知道你经期什么时候,但泡在这池子里受冻,下次经期来时肯定会更疼的。”
“什么话这叫?我大老爷们儿我是,我才不会来月经呢!我不管,我就泡着!就懒得动!我就不会来那个!我说不来就不会来!”
“额……哥,还有个更烦的事,要不我等会再说?”
“现在就说吧。”
“虽然说第二场游戏结束了,但按理来说那个《死神来了》似的“知情人”效应还在,所以……咱今晚是住你家还是住我家?”
“哎呀你……你怎么会想到这么烦人的事情啊?你……”
“先闭上你的嘴,让我默默大脑放空,痴傻呆苶五分钟,然后再说其他的烦心事,听明白没有?”
“不许说话了嗷!”
任清璇手指指了祁钰一下,旋即又是嫀首低垂,整个人靠在了祁钰身上。
泳池中,祁钰看着靠在自己身上这位刚刚发了一通脾气,好似哈气的键帽似的好大哥,一时不由得一笑。
无论是何惊险,总归是只要有她在,就一切都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