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汐来得很快。
快到秦诗言话音刚落，她就已经出现在房门口。
师尊一身青衣，长发未束，匆匆赶来的急躁坏了些许仙子形象。
她的目光越过秦诗言，径直落向床上那浑身酒气的陆离。
这会儿的陆离正侧躺在床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他左肩的绷带不知什么时候散了一半，露出已然痊愈的伤疤。
苏明汐站在一旁看了很久。
作为师傅，弟子所有的灵力波动她都很熟悉。
所以幽竹残留在陆离身上的那一股柔和逃不过苏明汐的法眼。
见师尊迟迟没有说话，秦诗言还以为师兄伤得很重，连忙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师尊，师兄他……”
“没事。”
苏明汐收回目光，声音平静而淡然：“只是喝醉了而已。”
她伸手探了探陆离的额头，整个过程动作很轻，担心会因此将陆离吵醒。
不过这小家伙醉得厉害，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
“伤口恢复得不错。”
苏明汐轻声道。
与此同时，秦诗言也凑过来伸手探了探。
师兄的额头凉凉的，一点都不烫，灵力波动也很平稳，没什么大问题。
“师尊，师兄就是这么突然出现的。”
苏明汐点点头：
“陆离运气好，在秘境里遇上你师姐了。”
秦诗言愣了一下：“啊，可是幽竹大师姐不是闭关了么，她怎么会出现在秘境里的？”
对此，苏明汐没有立刻开口解释。
她自顾自地眯起眼睛，遥遥看向远处山巅，低声道：“这就得问下那个老不死的了。”
“陆离没什么事，咱们先走吧，让他自个儿睡去。”
“好的师尊。”
两人一起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四方小院里，皎洁月光洒着晶莹的柔光。
苏明汐站在池塘边，看着里头一尾尾肥硕的锦鲤，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秦诗言这会儿就站在她身后。
“师尊。”
“嗯。”
“听您刚刚提起师姐……师姐她最近还好吗？”
苏明汐顿了一会儿，旋即张开掌心，一阵清白柔光飘然而起。
“挺好的，进度不错。”
“那就好。”
……
陆离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夕阳落下的微光透过窗，将整间屋子染成暖橘色后，陆离这才悠悠醒来。
他这会儿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发了好一会儿呆，宿醉后的混乱思绪这才慢慢清醒。
“……我回来了？”
他撑着身子勉强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左肩的绷带已经换新，比之前那个整齐多了。
而在床头的小桌上这会儿还放着一碗粥，旁边有三四碟小菜和一个馒头。
陆离端着碗喝了一口，还热的，一下肚暖洋洋的，便是有些瘫软的四肢都有了气力。
听到动静，房门很快就被推开一条缝。
在陆离好奇地注视下，秦诗言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脑袋。瞧见师兄醒了，她的眼睛瞬间就亮起来：
“师兄！你醒了！”
“嗯。”
陆离点点头，就是刚醒还有些懵，愣了会儿才开口说道：“这粥是你煮的么？”
秦诗言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我煮了好几锅，因为不知道师兄你什么时候醒，所以隔一段时间就会煮一锅新的。”
陆离看了她一眼，又看看碗里的粥。
“谢谢。”
很沉的声音，却十分真挚。
秦诗言当即满足地笑了，而后她从旁边搬来一个小板凳，坐到床边的同时，又托起下巴看他喝粥。
过了一阵，她这才说道：
“师兄，师尊说你在秘境里见到师姐了？”
陆离点点头。
“她怎么样，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陆离摩挲着碗边，轻声道：“就是可能有点孤独吧。”
秦诗言把嘴巴微微嘟起，可爱的样子惹人怜惜：
“现在想起来，我刚入门没多久幽竹师姐就闭关了。但我记得她人很好，我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还是她教我认路和修炼的。”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努力回想师姐模样的秦诗言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我还没来得及跟师姐说声谢谢呢……”
陆离听着，没有插嘴，只是又想起了师姐朦朦胧胧说的话——“……都快忘了跟人聊天是什么感觉了。”
其实。
这个名为鹤顶峰的小家不是挺不错的么？
心思飘起。
陆离的心头忽然浮起一阵系统的提示音。
【选项一：不理会师妹。】
【选项二：言语安慰师妹。】
【选项三：轻轻拍打师妹后背，安慰。】
“你有这颗心就很好了。”
见着师妹忧郁的样子，不知是未散的酒精作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陆离却是抬起手来，轻轻地揉了揉秦诗言的脑袋：“而且我估计师姐很快就回来了。”
被吓了一跳的秦诗言猛地抬起头，却是看到陆离那张温柔的脸。
还有那个已经被选中的第三项。
一阵感动涌上心头。
少女心事，少女一人知。
——
待到月上枝头，苏明汐这才翩然来临。
她的气息稍微有些乱。
似乎是刚与人争斗完。
此刻，青鸾仙子正站在花圃里。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还好么？”
“承蒙师尊关心。”
已是换好一身青衣的陆离就在不远处的草坪上，向着苏明汐微微躬身：“我挺好的。”
见着他那笑眯眯的脸蛋。
苏明汐眼神有些复杂，旋即快步走向陆离，还没等后者反应过来，少年的手就被仙子一把捏在掌握。
“别动。”
师尊的手指微凉，搭在手腕上的动作很轻。
就是那轻描淡写的命令，却让陆离乖乖闭嘴不敢再有更多动作。
看着师尊那近在咫尺的无暇眉眼。
陆离只觉得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片刻后，她松开手，欣慰点头。
“看你恢复得不错，幽竹的医术应该也有长进了。”
“师姐很努力。”
陆离想起幽竹在秘境里提起师尊时那有些心惊胆战的样子，下意识开口说道。
苏明汐没接话。
她自顾自地席地坐下，而陆离也紧跟着一起。
“幽竹她，有让你带什么话么？”
陆离愣了一下，真要说来，师姐其实没交代这个。
但他很快便说道：
“她说她很好，让您别担心。”
苏明汐看着月亮，一阵沉默。
这一次的冷清持续了很久。
久到就连陆离都以为师尊想跳过这个话题了。
“幽竹她很早之前就拜我为师了，一开始她跟秦诗言一样，蹦蹦跳跳的，还喜欢扎丸子头。”
“只是我那个时候……真要说来，我对她有不少亏欠。”
说着。
苏明汐抬头看向陆离。
饱经沧桑而变得睿智的眼眸，第一次带上几分愧疚。
“哪怕是现在，我也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师尊。”
“明明保护好你们应该是我的责任才对……”
修仙路走了这么久。
苏明汐却第一次展露如此脆弱一面。
看着师尊的忧愁。
陆离却坚定开口道：
“师尊，你已经很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