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切割成无数碎金,散落在起伏不定的海面上。

远处,海岸线的轮廓模糊如同一道褪色的墨痕。

而更远的地方,风暴的前兆正在天际线处酝酿。

灰蓝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都要压向那海面。

而在这片远离陆地的广阔海面上,一个由银白色蛛丝与无数漂浮零件残骸,所拼凑而成的简陋平台,正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蛛丝交织成网状,将那些从海底打捞上来的金属碎片与船板残骸,甚至不知名的机械零件牢牢固定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不规则浮岛。

平台边缘,几根更粗的蛛丝垂入水中,延伸向深处。

从上往下看去,隐约能看到水下有一个由蛛丝构建的,类似潜水钟的半球形结构的东西。

那是‘斯凯拉’在水下搭建的气室,让她能在深海长时间停留,而不必频繁上浮换气。

此刻,那‘斯凯拉’正从水中猛地探出头来。

湿透的长发紧贴在脸侧,水珠沿着她锋利的下颌线滴落。

她的右手拖着一个浑身包裹在破损沉重金属铠甲中的人形物体,左臂则夹着一个仍在滴落粘稠体液的巨大怪物头颅——显然,那是她此次深潜的战利品之一。

她一个翻身,轻松跃上平台,将手中的人形物体轻轻放在蛛网地面上,又将那怪物头颅随手丢在一旁,发出沉闷的‘咚’声。

“呼————”

她长出一口气,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随后目光扫向平台一角那片被蛛丝围栏隔出的,并注满海水的独立水域。

那里,正是此刻‘黛妮’所蜷缩在水域的最深处。

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小截发丝在水面上的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受惊的,恨不得把自己藏进贝壳里的小海贝。

“我说你啊——”大步走过去的‘斯凯拉’蹲在水域边缘,戳着对方脸颊的同时,语气里也带着一丝无奈和不解,“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为啥不去玩玩?这可是你老家的海诶,不比你平时在古堡里的那破水缸强一万倍?”

听到‘斯凯拉’的话,她将脸埋得更深,只咕噜噜吐出一串气泡。

好一会儿才冒出头来的她,这才小声嗫嚅道。

“我……我害怕……外面有怪物……我也没有力量……”

纤细的手臂紧紧环抱着自己鱼尾的她,声音细若蚊蚋,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看着自己妹妹这副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的‘斯凯拉’伸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黛妮’的额头。

“怕什么,有姐姐在呢。”

被戳得往后仰了一下的‘黛妮’却没有躲开,她的目光越过斯凯拉的肩膀,落在了平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身上。

那人胸口的铠甲碎了一大片,露出里面还在缓慢渗血的伤口,呼吸更是微弱得几乎看不到起伏。

“那……那是谁?”

闻言‘斯凯拉’回头看了一眼,随意地答道。

“哦,那是我在海底残骸里捡到的.....应该是个人类吧?”

她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人碎裂的胸甲,发出‘哐当’的金属声响。

“身上穿着厚厚的金属壳子,不过都被那些发疯的怪物打烂了。”

她说着,弯下腰,像拎小鸡一样将那人翻了个面,让他仰面朝天。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面容因为失血和缺氧而苍白,但五官轮廓分明,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他的铠甲从胸口到腹部有一道边缘卷曲的狰狞裂口,里面还在微微闪烁的蓝色线路和几处被暴力撕裂的软管。

“身上本来穿着这么一套厚得跟乌龟壳似的东西。”

用手指敲了敲那铠甲的胸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后。

“硬倒是够硬,不过嘛……”她咧嘴一笑,“下面那些怪物的牙齿更硬,这壳子被它们咬得稀烂,要不是我刚好路过,这家伙现在应该已经在某条鱼肚子里了。”

说着她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铠甲的构造,伸手拨开几处破碎的外壳,露出内部精密的管线与微型装置。

“表层装甲有极强的抗压和抗冲击涂层,内置温度调节和压力平衡系统……还有这氧气循环装置……”

她自言自语般说道,随后指尖轻轻划过一处刻有型号编码的金属铭牌。

“这东西,应该不是什么武器。”

接着,她拨开一块碎壳,露出里面一个还在微弱运转的微型圆盘。

“进行单兵深海探测工作专用的多功能深潜设备,不过看上去应该是原型机....”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低头看着那昏迷的男人,眼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赞赏。

“真不错啊,就穿着这么一套连武器都算不上的潜水服,敢一个人往那下面跑?面对那些比自己强得多的怪物,还能活着撑到我赶到……勇气可嘉,本事也不差。”

话音刚落,一阵陌生且持续不断的‘哒哒哒哒’声便从远处传来,并迅速逼近。

眯起眼的‘斯凯拉’循声望去,只见天际线处,一个黑色的且顶部旋转着巨大桨叶的铁壳怪物正朝她们的方向飞来——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机械造物,通体漆黑,侧面印着几个红色的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它悬停在平台上方数十米处,巨大的气流吹得海面激起白色浪花,平台也随之剧烈摇晃。

舱门打开,数根绳索垂落。

紧接着,一个个全副武装且身穿黑色战术装备的人影便顺着绳索飞速滑下。

他们落地后迅速散开,呈扇形将斯凯拉和黛妮围在中间,手中的枪械齐刷刷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们。

“不许动!”

“把手举起来!”

呵斥声此起彼伏,带着训练有素的冷酷。

此刻,那‘斯凯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没有举手,甚至没有站起身,只是微微侧头。

那双紫粉色的眼眸,缓缓扫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如同在打量一群不知死活的渺小猎物。

她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那排整齐却异常锋利的牙齿,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野兽即将扑杀前的震颤。

“黛妮,下去。”她轻声说。

话音未落,随着‘扑通’一声,那‘黛妮’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潜入水中,只留下一圈迅速扩散的涟漪。

那些武装人员的枪口下意识地追随水花移动,但下一秒,一股比海水更冷的寒意便让他们僵住了——

只见‘斯凯拉’已经站了起来。

她的右手虚虚一握,空间骤然扭曲——那柄比她整个人还高的长柄镰刀,自虚空中浮现,落入她掌心。

她将镰刀横在身前,刀尖缓缓扫过那些武装人员的面庞,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

“敢拿枪对着我妹妹……”她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凉,“你们是活腻了?”

空气仿佛在瞬间,就凝固了。

武装人员的额角渗出冷汗,手指扣在扳机上,却迟迟不敢按下——那不是他们战术判断的结果,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本能的恐惧。

但也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

“都住手。”

一个沉稳前额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直升机舱门口,一个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踩着绳梯向下移动。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与这海上战场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落地时甚至伸手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才转过身,面向‘斯凯拉’后。

他先是看了看地上昏迷的男人,又看了看‘斯凯拉’手中那把巨大镰刀。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平台上那圈仍在扩散的涟漪上——那是‘黛妮’消失的地方。

他微微颔首,脸上浮现出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微笑。

那笑容很标准,标准得像是练习过无数次,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很抱歉,我的下属有些紧张了。”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的名字是纪源,东临集团创始人,同时也是现任董事长。”

他向前一步,朝‘斯凯拉’伸出手,姿态礼貌而从容。

“我想,我首先得感谢您救了我的队员。”

而‘斯凯拉’没有握手。

她只是歪着头,那双紫粉色的眼眸,正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敢在枪口下走到她面前的男人,嘴角那抹危险的笑容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你的队员?”

她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男人。

“是的。”名为‘纪源’的男人收回手,丝毫不显尴尬,依旧保持着那副标准的微笑,“他叫杨千帆,是我们集团派遣的考察队队长。”

“他发现了‘归墟’遗迹的存在——那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远古海洋文明最后的遗迹。”

此刻,他的语气变得沉重了些许。

“但很可惜,在勘探过程中,考察队意外惊醒了部分重度异化的深海族群……整支队伍,看来只有他一人幸存。”

他的目光落在杨千帆破碎的铠甲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滴水不漏的从容。

“所以。”他重新看向‘斯凯拉’笑道,“您救了他,就是我们‘东临集团’的恩人。”

他说着,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那圈已经平静下来的水面。

这一次,那‘斯凯拉’捕捉到了他的视线。

她猛地侧身,挡在他和‘黛妮’消失的方向之间。

镰刀的刀柄‘咚’地一声戳在蛛网平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看什么呢。”

她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紫粉的眼眸收缩成危险的细线。

空气再次紧绷。

武装人员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但‘纪源’却只是微微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带着歉意的低声轻笑。

“误会了,误会了。”他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变得真诚了几分——至少看起来如此,“我只是……第一次见到没有被污染的深海种族,有些好奇而已。”

他顿了顿,补充道。

“您的妹妹,是人鱼吧?在远古海洋文明的记载中,她们曾是王族。我以为……她们已经灭绝了。”

而‘斯凯拉’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假。

最终,她‘哼’了一声,收起镰刀,但依旧没有让开位置。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她毫不客气地说。

而‘纪源’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一个更加‘真诚’的笑容。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如果不嫌弃的话,请到我们东临集团的基地坐坐?我想,我们有很多可以……互相帮助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海面,又看了一眼‘斯凯拉’后,那笑容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比如,关于您为何来到这里,以及……如何找到您需要的东西。”

........

珊瑚市,碧螺湾

坐落于碧螺湾沿海地带一片隐秘的悬崖之下,外部是普通的工业港口,内部却别有洞天的‘东临集团’内。

此刻,拉着装有‘黛妮’的大型鱼缸轮椅的‘斯凯拉’跟着‘纪源’穿过层层安检门。

脚下的地板从粗糙的水泥变成了光滑的金属,空气里的海盐味被一种淡淡的臭氧与消毒水混合的气息取代。

紧紧跟在‘斯凯拉’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的‘黛妮’的鱼尾,在那特制的轮椅式移动装置里不安地摆动着。

显然,那是‘纪源’让人专门准备的。

一路上,她们看到了许多难以理解的事物:巨大的透明水槽里游弋着发光的深海生物,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玻璃隔间里忙碌,墙上投影着复杂的地质结构图和能量波动曲线……

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东临集团’对海洋的投入,远非‘探索开发’这四个字所能概括。

最终,她们被带进一间宽敞的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碧螺湾一望无际的海面,阳光透过玻璃洒在长桌中央,照亮了那些摆放整齐的文件和全息投影设备。

房间里,早已经有人等候。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纤细。

他裹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米色风衣,内壁与外翻的衣领皆呈现出水蓝色的网格纹理,在光线下泛着如同水母伞盖边缘般的膜状光泽。

【Yán Huáng — The Hybird Jellyfish That Who Wandering In Cosmos(炎煌 — 漂泊于寰宇之中的混血水母)】

他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双手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巧克力,目光落在杯中的涟漪上,似乎在发呆。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那双眼瞳在‘斯凯拉’身上停留了一瞬,笑容僵住了的他,又紧张地迅速移开了视线。

最终,落在她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的‘黛妮’身上时,微微一亮。

“这位是炎煌。”为首的‘纪源’介绍道,“他从血脉上来说,可以算是半个‘冰冠’氏族成员,不过情况比较特殊就是了。”

一路上的交谈,此刻的‘纪源’也早已知晓了‘斯凯拉’她们源自别的世界。

而‘炎煌’站起身,全身因为恐惧而僵硬的他,朝‘斯凯拉’微微欠身。

“我是炎煌。”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澈,却又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我的母亲是来自这个这个世界的,我是来寻找‘原初海洋’之水的.....”

或许是因为紧张,他说得结结巴巴,甚至还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样子。

而‘斯凯拉’则也仅仅只是点了点头,毕竟她对弱小的家伙或者是与自己和家人无关的任何事情,都没有丝毫的兴趣。

“斯凯拉。”

但出于礼貌,她还是报上了自己和那胆小人鱼的名号。

“她,黛妮。”

随着‘纪源’在主位坐下,并示意‘斯凯拉’和‘黛妮’也入座。

那‘黛妮’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被‘斯凯拉’一把拎起,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那椅子也被贴心地放了一个小型水盆,好让‘黛妮’的鱼尾可以浸在里面。

虽说她倒也没缺水到这种程度,但是有水的地方总能让她稍微的感到一丝安心。

“那么,言归正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标志性的微笑再次浮现的‘纪源’开口道,“我想,现在‘斯凯拉’小姐应该多少也已经有些感觉到了——这个世界,对您来说,有些……不太一样?”

而‘斯凯拉’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您说,您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某种力量,或者说‘进化’的契机,对吗?”

微笑着的‘纪源’补充道,“我想,你渴望的那股力量,就藏在远古海洋文明最后的遗迹——也就是‘归墟’之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斯凯拉’后,又落在‘炎煌’身上,最后停在‘黛妮’的身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深沉。

“但您可能不知道的是,为什么您,以及您妹妹,还有炎煌……会本能地感到不安,或者说,彼此之间存在某种……微妙的距离感?”

闻言‘斯凯拉’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确实感觉到了——从见到‘黛妮’的第一天起,那小人鱼就总是躲着她,起初她以为是胆小,但后来发现。

虽然‘黛妮’对其他人(比如芙莉铎)也很害怕,却没有对她的那种……深入骨髓的,近乎本能的恐惧。

而‘炎煌’呢?

刚才看她的那一眼,虽然掩饰得很好。

但那瞬间的僵硬和移开目光的动作,还有混乱的说话方式,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这不是性格问题....或许有点。”看了眼那对上目光,就紧张的移开视线的小人鱼嘴角抽了抽后,清了清嗓子的‘纪源’补充道,“这是刻在基因里的,属于‘猎物’对‘掠食者’的本能反应。”

他抬手,按下桌上的一个按钮。

会议室的光线暗下来,全息投影在长桌上方展开,一幅幅图像和文字缓缓浮现。

“在远古时期,在这片海洋的生态链最顶端,存在着一种生物。”

“它们是深海的霸主,以巨型龙兽为食,性情狡猾、谨慎,却极度暴食。”

“因为它们会无差别捕食一切生命——无论是龙兽、鱼类,还是……其他的海洋文明。”

投影中,一个巨大的模糊轮廓缓缓旋转。

那形态介于深海生物与某种更原始的怪物之间,庞大的身躯覆盖着未知的甲壳,身上却又有着类似软体动物一样的触手。

即使只是投影,那轮廓依然散发着一种令人本能不安的压迫感。

“它们没有留下名字,就好像海底文明害怕提起它们,又或者是为了刻意抹除它们的存在一般。”

“这是根据化石与海底留下的壁画所模拟,然后合成出来的样子,虽说样子可能不一定完全准确。”

“但根据调查,人鱼氏族,也就是您妹妹的祖先....”

此刻‘纪源’的目光落在‘黛妮’身上,黛妮已经缩成了一团,双手紧紧捂住眼睛,但那双惊恐的眼睛还是透过指缝盯着投影中那庞大的轮廓。

“曾经是这片海洋的王族,被‘冰冠’氏族所认可,统治着整片海域。”

“除此之外,还有‘战鳞’氏族。”

“他们是海洋文明规模最大且人口最多的脊椎动物族群,同时具备灵长类与鱼类特征的智慧人种。”

“在漫长的岁月中,他们抛弃了绝大多数鱼类性状,越来越近似于纯粹的灵长类。”

“而另一种被称为是‘龙甲’氏族,是仅次于‘战鳞’氏族的另一支海洋文明族群,战斗民族,节肢动物,拥有人类外形的甲壳生物。”

“但那无名灾厄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投影切换,显示出一段古老的,像是以象形文字与图像交织记录的历史。

“人鱼氏族曾试图封印那没有留下名字的海底灾厄,它们倾举族之力布下了最强大的封印结界,以为能将这恐怖的掠食者永远囚禁。”

“但……仅仅两天。两天后,那怪物便破解了封印——不是靠蛮力,而是靠智慧。”

“它解析了封印的原理,逆向推演,然后破解了封印,学会了魔法。”

投影中的图像变得血腥而混乱:无数人鱼的身影在巨兽的利爪下破碎,王族的宫殿在波涛中崩塌,曾经繁荣的海洋文明在短短数日内化为死域。

“人鱼氏族,几乎被捕食殆尽。”那‘纪源’的声音不带感情,却让‘黛妮’发出一声细微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只剩极少数幸存者,逃到了最深的海沟里,苟延残喘。”

而‘斯凯拉’的目光,死死盯着投影中那怪物的轮廓,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呢?”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然后,星球的意志介入了。”按下开关,播放下一组图片的‘纪源’解释道,“为了阻止这恐怖的生命灭绝所有海洋生命,世界本身开始改变环境——地质运动加剧,海洋生态环境剧变,迫使深海中的‘龙兽’向陆地迁徙。”

“这是为了将它的主要食物来源引走,让它失去赖以生存的生态基础,最终饿死在日益贫瘠的深海。”

投影中,大陆板块移动,海洋退却,大片陆地隆起。

“但这一恐怖的灾厄,比‘世界’想象的要聪明得多。”此刻‘纪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它没有留在深海等死,而是……跟着猎物,一同迁居到了陆地上。”

图像中,那庞大的轮廓开始变化——缩小,扭曲,适应。

那曾经足以碾碎巨龙的庞大身躯,为了适应陆地重力和捕食飞行的龙兽,开始变得纤细且敏捷。

那些狰狞的甲壳和触手,演化成了更轻便且更灵活的结构。

最终,投影定格在一个让‘斯凯拉’无比熟悉的轮廓上。

八条节肢,以及那在阴影中,倒挂着伺机而动的姿态。

蜘蛛。

形似‘蜘蛛’的,巨大狩龙种生物。

“我想,这应该就是您血脉的来源,斯凯拉小姐。”看着她的‘纪源’脸上,那副假笑第一次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肃穆的认真,“您的祖先,曾让整个海洋文明颤抖,逼得世界本身都不得不改变环境来阻止它们。”

“以至于随着地质和生态环境的不断变化,昔日繁荣的海洋文明,最终在自然灾害的摧残下毁于一旦。”

“而您……”他顿了顿,“恐怕继承了的,正是这份深海灾厄的血脉中最纯粹且最为强大的部分。”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属于‘黛妮’的呜咽声早已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见的颤抖呼吸。

而‘炎煌’低着头,捧着杯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的眼瞳盯着杯中的涟漪,仿佛那里有什么比眼前真相更值得关注的东西。

而‘斯凯拉’沉默了很久。

“所以....”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她自己,“黛妮怕我,是因为……她的祖先,是被我祖先吃干净的?”

虽然‘纪源’没有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当‘斯凯拉’转头看向‘黛妮’时。

那小人鱼已经整个人缩进了椅子里,黑蓝色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含着泪且惊恐的眼睛。

那眼神,就像看一个随时会扑上来的怪物。

而‘斯凯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啧’了一声,别过头去。

“那这家伙呢?”她用下巴指了指‘炎煌’后问道,“他怕我,也是因为我是他母亲血统的天敌?”

闻言‘炎煌’抬起头,对上‘斯凯拉’的目光。

里面没有‘黛妮’那种纯粹的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且混合着警惕与某种……同病相怜的东西?

“不完全是。”开口的是‘炎煌’自己,声音很轻,却也异常清晰,“我是‘冰冠’氏族的混血,在食物链上,虽然没有直接的捕食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垂向杯中。

“但……我身上有污染。”

“那些污染我的东西,似乎是……从您的祖先那里,继承了某种‘识别掠食者’的本能。”

“所以我的身体会害怕,但我的脑子……不太明白为什么。”

他说得平静,但那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

而‘纪源’适时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关于远古海洋文明的事,我们还有很多可以聊。”

他拍了拍手,会议室的灯光重新亮起,将那沉重的投影驱散。

“但我想,现在‘斯凯拉’小姐现在更关心的,应该是——如何得到您所需要且渴望的那份力量,对吗?”

闻言,那‘斯凯拉’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身上。

“归墟里,应该还保留着最后一丝‘原初之海’的海水。”

一边说着,那‘纪源’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滑动,调出一幅海底地形的三维图像,标注着一个深邃的海沟。

“那是远古海洋的起源之水,蕴含着生命诞生之初最纯粹的能量。”

“如果理论没错,那应该就是激活您血脉,完成最终进化的火种。”

“对‘炎煌’来说也一样。”说着,他看向‘炎煌’补充道,“他母亲需要原初之海的海水来净化体内的污染,从而恢复健康净化另外一个世界的海洋,那恐怕是她与那个世界唯一的希望。”

说着,沉默了片刻的‘纪源’又看向‘斯凯拉’补充道。

“但问题在于,归墟现在……不安全。”

投影放大,显示出海沟深处密密麻麻的红点。

“那些被污染导致异化的深海族群,绝大多数都聚集在归墟周围。”

“它们疯狂且嗜血,会攻击一切入侵者。”

“而‘杨千帆’的考察队,就是被它们袭击的。”说到这,那‘纪源’的声音变得严肃,“而更麻烦的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

他调出一份档案,投影中浮现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东方女性,她穿着外黑内红且袖口为绣有金色的红色的宽袖长袍且带着围巾,下身则是套着各种战术挂件与绑带的长款开叉黑色礼裙一样的构造。

露出的左腿上缠满了黑色的绷带,大腿处还缠着两根朋克风的金属皮带。

明明是东方人的面孔,可她的发色却是金色的,瞳色也是金色偏向红色。

除此之外,她的头上,竟然还顶着一对狐狸的耳朵。

“耶洗别·洛尔亚特·埃纳尔德(Jezebel·Loreat·Eanald)——这是她用的化名。”

“但我们查清了她的真实身份。”调出了她的所有资料,将其一一投影在了众人眼前的‘纪源’说道,“她的名字,叫陈昶升(Chén Chǎng Shēng)。”

“二十七岁,同时她也是‘幸福建设委员会’幕后的真正创始人。”

“幸福建设委员会?”闻言‘斯凯拉’皱眉,“这什么破名字。”

她总觉得这名字耳熟,自己肯定在哪听到过,但显然她没什么印象了。

“等会,我想起来了。”突然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的‘斯凯拉’疑惑道,“那不是一个邪教吗?”

幸福建设委员会,最初建立于某个宇宙的人类文明星球上,在那有一个被称为是‘Gesengeter Hufen(受祝福的港湾)’的城市。

打着为了所有生命的幸福名号,实际上却是个违法乱纪,并且各种坑蒙拐骗的行为都极其普遍的恶劣骗子组织。

打着爱心救助的名号,建立了无数为了追求经济利益,而采取不正当手段的企业。

有造伪劣假货的,还有导致患者权益受损,甚至被害死摘取器官的黑心医院。

在外也会为非作歹,通过不断制造无端的混乱局面,以此来收取保护费。

成员各个都是黄赌毒样样俱全,好吃懒做且实在好忽悠,以至于原本生活的富饶家乡都变为了贫困山区一样的地方。

但在团结对外上很厉害,家族动不动就是上百人且家谱几十本,本质上就是一群地头蛇一样的家伙。

从电子诈骗到搞伪劣假货,残留的宗族文化还在祸害他人,以至于如今发展成了名为‘幸福建设委员’的组织。

过去的教主兼信仰的神明是,被称为‘普塔娜·洛尔亚特·埃纳尔德(Putana·Loreat·Eanald)’的存在。

之前被‘立川流 千久’所击败,她将组织吞并成为了自己的教团,以追求所有生命相互理解且相互包容作为教义。

但本质只是让信徒们沉浸在繁衍的欲望之中,相当于让生命退化成只知道繁衍的虫子。

这是当初家庭会议上,由‘赛帕’提供给‘法芙娜’后,下放给自己看到的敌人资料。

“嗯?您竟然知道他们的真面目吗?”说到这,此刻‘纪源’的脸上也有些惊讶,“毕竟他们在我们这个世界里,一直都是个表面上从事社会福利和灾后重建的组织。”

说到这,那‘纪源’的笑容变得有些讽刺。

“但暗地里,它在世界各地进行着各种……见不得光的实验。生物改造、精神控制、跨物种基因融合——你能想到的,他们大概都试过。”

这下轮到‘斯凯拉’沉默了,她的确不知道这个组织,竟然还藏着这种所作所为。

“根据调查,这个‘陈昶升’原本是‘幸福建设委员会’的真正创建且实际掌控者,但却因为害怕组织被调查会追踪到自己的头上。”

“而特意隐藏自己的身份不为任何人所知,隐藏在幕后让那‘普塔娜’当做教主,引领那个组织。”

“根据调查,那个‘普塔娜·洛尔亚特·埃纳尔德(Putana·Loreat·Eanald)’已经通过更换克隆身体934527773次了。”

“而她和那个编号:27688497的‘卡布罗娜·洛尔亚特·埃纳尔德(Cabran·Loreat·Eanald)’与编号:16989900的‘杰尔克·洛尔亚特·埃纳尔德(Jerko·Loreat·Eanald)’三人,都是这个‘陈昶升’分魂后制造的分身。”

“不过作为‘教主’的‘普塔娜’后来被一个叫‘立川流千久’的人夺走了权力,导致那幕后黑手也失去了对自己组织的掌控权。”

“不过‘陈昶升’这家伙可没有就此收手。”

“她找到了一个新的合作伙伴——芹泽水月(芹沢水月/せりざわ みずつき/Serizawa Mizuki)。”

而‘纪源’则继续滑动档案,调出了另外一人的资料。

“他从小就是那种学习好也热爱学习的经典好孩子,但爱学习的原因却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因为是天才,所以学东西很快,小时候就接触了化学制造药剂。”

“有一天看到了一只受伤的猫,最终渐渐死去的过程,他发现自己的心态漏了好几拍。”

“所以为了再度找回这种奇妙的感觉,这时候他开始用小动物做实验。”

“看着小动物在自己的药剂作用下,以各种姿态死去的他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那是一种施虐的欲望。”

“从那以后,他除了研究化学之外,同时也开始研究起了生物学。”

“为的就是能够名正言顺的以活体生物做实验,同时甚至暗中对人体进行了实验与改造。”

“这个人在帮她对归墟周围的污染生物进行系统性改造,让它们变得更强大且更有组织性也更……听话。”

看着投影中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又看了看‘陈昶升’的脸,不由得‘啧’了一声的‘斯凯拉’问道。

地笑了一声。

“她图什么?统治世界?”

“比那更简单,也更疯狂。”说着‘纪源’调出一段通讯记录——那是截获的陈昶升与某个下属的对话片段。

........

XXXX(姓名以被涂黑):不好意思,但你这到底什么时候能解决付款问题?拖欠我们的工钱的时间已经很长了。

耶洗别·洛尔亚特·埃纳尔德(Jezebel·Loreat·Eanald):老实说,这个情况我感觉我没有办法解决。

耶洗别·洛尔亚特·埃纳尔德(Jezebel·Loreat·Eanald):因为我做的只有询问进度和等着你们施工完成,具体的工作流程安排我从来没有询问过。

XXXX(姓名以被涂黑):?不是,你什么意思?我们给你干活,该付尾款了,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XXXX(姓名以被涂黑):你们要找我要做工程,我找底下的人完成工作交付,你收到后给钱,我再去接下一单别的活继续做。

XXXX(姓名以被涂黑):....抱歉,我情绪失控了,但说真的,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结付尾款?我底下的人都还等着我发工资生活呢。

耶洗别·洛尔亚特·埃纳尔德(Jezebel·Loreat·Eanald):情绪需要出口。

耶洗别·洛尔亚特·埃纳尔德(Jezebel·Loreat·Eanald):比起这些,有没有什么我能做到的?我不擅长安稳别人,因此也只有行动。

XXXX(姓名以被涂黑):你把钱给了,那就是最大的行动。

XXXX(姓名以被涂黑):说真的,聊到现在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耶洗别·洛尔亚特·埃纳尔德(Jezebel·Loreat·Eanald):主要我感觉这个聊可能没啥结果,如果是见到我让你不舒服,那我能做的只有不让你见到我这样。

XXXX(姓名以被涂黑):?

XXXX(姓名以被涂黑):不是?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些什么?

耶洗别·洛尔亚特·埃纳尔德(Jezebel·Loreat·Eanald):毕竟工作流程安排不是我能控制的,另外我觉得聊不出所以然来,所以我会按照我自己的打算处理。

耶洗别·洛尔亚特·埃纳尔德(Jezebel·Loreat·Eanald):我不会让我或者是我手下的人让你在看见,除非以后我们在其他地方,因为机缘巧合而碰面。

XXXX(姓名以被涂黑):不是,你有病吧?

XXXX(姓名以被涂黑):我作为利益受损的一方,找你来谈解决方案你不谈,找你要钱你也不给,直接自说自话要按照自己的打算来,然后跑路了是什么操作?

XXXX(姓名以被涂黑):?(发送失败,对方已将你拉黑)

........

凑近看了几眼,眉头越皱越紧的‘斯凯拉’此刻也是满脑子问号。

而像这样的聊天记录,还有很多。

“这家伙……”一旁的‘炎煌’指着屏幕,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困惑,“她是不是不会说人话?这跟和机器人说话有什么区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当对面是人还是NPC啊?”

闻言,那‘纪源’笑容变得有些微妙。

“您观察得很敏锐,我只能说‘陈昶升’这个人……确实不太擅长,或者说,不屑于进行正常的人际交往。”

“根据我们调查,在她的认知里,所有关系都是工具性的,所有人都是可替换的零件。”

“她从不演,也懒得演。”

“那...”看着公开的聊天记录,语气也疑惑起来的‘黛妮’疑问道,“这个名字被涂黑了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还活着,我们资助了他。”说着,却忽然调出了无数打了厚厚的马赛克,却也能让人感到生理不适的尸体照片的‘纪源’回答道,“但还有很多他这样的人,因为‘巧合’重新碰上了她,然后被她所杀死。”

而一旁,低着头的‘炎煌’周围的气压也愈发低沉了起来。

“表面配合,她自称做的事只有‘询问进度和等着你们施工完成’但实际上,从未真正参与管理。”

“说什么‘具体的工作流程安排我从来没有询问过’啊...这不是谦虚,这根本就是主动放弃责任。”

“还‘情绪需要出口’当自己很善解人意?问题就是她导致的,她不去解决问题本身,而是把对方的情绪当作一个需要被处理的症状?!”

“明明对方已经明确给出了合理的要求,但她的行动却是彻底的逃避!”

“通过选择不听,装作‘听不懂’来回避无法回避的问题。”

“聊不出结果,是她不想解决问题。”

“按自己的打算,不沟通就做决定。”

“不让你再看见,等于让受害者消失...”

“人家的生存问题呢?!她完全不在乎,她不是不能解决问题,而是根本不想!”

“用回避应对问题,用消失代替沟通,把责任推给‘无法控制的因素’且最终让受害者消失什么的....这家伙是人吗?!”

无比厌恶恃强凌弱且虚伪逢迎与表里不一的家伙,同时也更加厌恶污染海洋与破坏生态行为的‘炎煌’早已怒不可遏。

“所以,要拿到归墟里的原初之海,我们首先必须得解决她。”

说着‘纪源’看向‘斯凯拉’时,那副假笑重新浮现。

“东临集团可以帮您。”

但这一次,笑容里多了几分认真。

“我们有资源、有技术、有情报,还有……”他看了一眼‘炎煌’补充道,“能合作的有效战斗力。”

“而对归墟最了解的‘本地向导’的话,自然就是您的妹妹‘黛妮’了。”

“她能感知到‘归墟’的所在位置,因为那是铭刻在基因记忆之中的。”

“而作为交换,我希望您能帮助我们消灭‘陈昶升’本人,从而清除‘归墟’周围所有的污染源。”

“当然,这对您也有好处。”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消灭她之后,归墟就安全了,您可以安心拿到您需要的原初之海,完成进化。”

“而炎煌……”他看向少年,“他也能得到净化后的海水,去救他的母亲和他出生的世界。”

深吸一口气,将怒火藏于心底的‘炎煌’抬起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而‘斯凯拉’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沉默了很久。

她根本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狩猎强大的敌人与吃,然后变得更强与家人。

但‘黛妮’害怕自己,是刻在本能里的,她的祖先就是被自己的祖先几乎灭绝的。

“啧....”

脑子一向灵光,但却也因此很早就知晓,只有‘无知’才容易活得快乐。

而从不用脑子,只让自己完全沉浸在那血脉本能中的‘斯凯拉’咂舌出声。

烦躁,很烦躁。

为什么自己要知道这些事情?为什么要让自己从一开始,就能推测出对方害怕的原因?

在‘芙莉铎’告知的时候,心中就已经有了合理的怀疑和推测,但直到此刻才被证实的‘斯凯拉’无比的烦躁。

窗外,碧螺湾的海面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平静而辽阔。

在那看似宁静的海面之下,藏着无数秘密与危险,以及她一直在寻找的答案。

但,得到了答案,恐怕只会让‘黛妮’更加害怕自己。

“啊......烦死了。”

就在她愈发头疼的时候,一只冰冰凉凉且湿漉漉的小手,却忽然牵住了她。

烦躁的思绪一顿,顺着触感望去,看到了那‘黛妮’的眼神而愣住的‘斯凯拉’还是迟疑了片刻。

“行。”看懂了对方眼神中情感的她终于开口,随后嘴角咧开一个熟悉的张狂笑容,“那家伙改造各种怪物是吧?正好,我这几天在海底杀得不够过瘾。”

既然胆小的‘黛妮’都希望自己去这么做,那自己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大不了,砍死那‘陈昶升’之后,自己不去进化不就得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

“什么时候动手?”

闻言,那‘纪源’的微笑加深了几分。

他站起身,朝‘斯凯拉’伸出手。

而这一次,伸出了手的‘斯凯拉’没有拒绝。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接着,是‘炎煌’的手。

最后,是‘黛妮’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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