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曾经被‘斯凯拉’不知多少次踹烂,如今已经被简单地粗糙修复的金属门前。
那扛着装有无数素材的压缩袋的‘斯凯拉’又一次,大大咧咧地一脚踹开了门。
原因无他,仅仅只是因为‘芙莉铎’上次那张强颜欢笑却几乎要吃人的脸,让她觉得挺有意思,所以想再多看几次罢了。
“哟,芙莉铎——!我回来了——!”她嚷嚷着,直接踏进了实验室。
实验室内,依旧是那股像是混合着福尔马林与草药,以及某些扑面而来的未知诡异生物的腐败气息。
与上次的一片狼藉不同,这次‘芙莉铎’显然花了点功夫来找人帮忙整理。
至少那些被波及的器材已经归位,墙上那道狰狞的裂痕也用某种银灰色的金属补上了。
虽然焊接口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像是仓促之作。
而‘芙莉铎’正站在中央的金属操作台前,手中拿着一支装满莹蓝色液体的试管,对着头顶的魔石灯仔细观察着液体的分层情况。
听到‘斯凯拉’的嚷嚷声,她这才转过身,
但当她的目光扫过‘斯凯拉’身后那鼓鼓囊囊,还在往下滴着暗红色液体的大袋子时。
“斯凯拉姐姐,您这是……又把哪个龙兽的老巢整个端了~?”
她脸上那慵懒的笑容也微微一僵,随后细长的眉毛挑了挑。
“差不多吧!”
那‘斯凯拉’毫不在意地将压缩袋往地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一旁几个不知装着什么的玻璃罐微微晃动。
“今天运气不错,遇到了一头大的,还有一群小的在旁边围观,我就顺手一块收拾了。”
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大大咧咧地走到‘芙莉铎’身边,凑近看了看那试管里的蓝色液体。
“这是什么?新药?”
只见‘芙莉铎’不动声色地将试管从她鼻子前移开,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嗯,为研发‘人造天使’计划而刚调配的新型基因诱导剂,改良版,副作用会比上一批小些,但还在进一步测试与调整。”
然后转过身来,用那双蛇一样的竖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斯凯拉’笑道。
“不过,您今天特意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炫耀战利品吧~?”她微微歪头,嘴角那抹笑容加深了几分,“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斯凯拉姐姐~?”
而‘斯凯拉’也不绕弯子,她直接伸出右手,指甲尖锐的手指轻轻戳了戳眼前‘芙莉铎’的肩膀。
虽说力道不重,但‘芙莉铎’却还是微微后退了半步,直接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眼神难得地有些游离的‘斯凯拉’此刻,仿佛在组织措辞,“就是……你知道我母亲是谁吗?又或者是从哪个世界来的吗?”
闻言,那‘芙莉铎’的瞳孔微微一缩。
尽管这个反应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斯凯拉’的眼睛。
“哎呀,这可真是个……有趣的问题呢。”轻笑起来的‘芙莉铎’缓缓起身,随后绕到‘斯凯拉’的身后,手指虚虚地点了点她的后背,“不过,您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了?”
毕竟印象里,这个明明智商不亚于自己,却只喜欢沉浸在战斗与厮杀的本能之中的姐姐,一般可不会考虑这种。
她会考虑的,无非只有家里的姐妹们怎么样了,接下来给谁又做什么好看的衣服,以及什么时候接着打一架。
“刚才在外面,一边吃一边想。”而‘斯凯拉’的回答,简洁得可谓是令人发指,“小黛妮知道自己母亲是谁,知道自己的‘家乡’在哪里,但我没有。
“我不知道我的母亲是谁,所以我想知道我母亲是谁,以及她的家在哪儿。”
闻言‘芙莉铎’沉默了两秒,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声轻笑。
“好吧,这个忙,我可以帮。”
说着,她便转身走向实验室角落那,被层层符文封印的金属柜。
复杂的符文锁上输入一连串指令,随着‘咔’的一声,柜门打开。
从里面那一排排整齐摆放着的,正闪烁着不同色泽微光的装置之中。
取出了一个约巴掌大小,外形如同精密钟表般复杂的圆盘状的仪器后。
“受兄长‘法芙娜’的委托,这是我最近正在研发的小玩意。”
将仪器放在操作台上,微笑着的‘芙莉铎’解释道。
“原理是通过分析血液样本中的原时空残留印迹,也就是当生物从一个世界穿越到另一个世界时。”
“在基因层面留下的些许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从而反向推演出其所属的原始世界坐标。”
“而这种血液中的原时空的残留印记,是可以通过父母遗传给下一代继承的。”
“不过....要想通过子女的血液样本,来确定其父母原本所在诞生的世界的话.....”
“准确率……目前大约也只能有百分之七十三左右,但也足够给个大致的方向了。”
仪器表面镶嵌着数十枚不同颜色的晶体,中心是一根细如发丝的透明探针。
“所以,这得需要您的一点血,斯凯拉姐姐~”
说着,她看向‘斯凯拉’便笑着伸出手。
而‘斯凯拉’闻言便毫不犹豫地用指甲划破指尖,挤出一滴殷红的血珠,滴在了那根透明的探针上。
【嗡——————————————————!!!】
鲜血落下,被吸入仪器内部的瞬间,探针也随之亮起。
紧接着,整个圆盘上的晶体开始疯狂闪烁,一道道不同颜色的光线在晶体之间跳跃交织,汇聚着化作为无数不同世界的影像。
足足过了半分钟,光芒这才平息。
在无数的世界之中,被筛选出的仅有两处。
一处,自然是在这‘海奥斯托’家族的古堡。
而另一处?
抬头看向仪器中心浮现出的,那不断扭动着的符文投影。
属于‘芙莉铎’的双蛇瞳缓缓眯起,脸上也闪过一丝惊讶。
“哎呀……这可真是……”她抬起头,看向‘斯凯拉’时,语气中也不由得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斯凯拉姐姐,看来您母亲的血统……似乎和‘黛妮’母亲的一样,源自于相同的‘那个’世界呢~?”
听到这,那‘斯凯拉’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真的?”
是了,听到这,她的心中已然有了个计划。
“不仅如此。”继续解读着投影上的信息,声音变得微妙起来的‘芙莉铎’补充道,“根据这基因印迹中残留的掠食性特征来分析……您母亲的祖先,在那个世界的生态链中,恐怕是位于最顶端的掠食者。”
“是在深海之中狩猎巨型龙兽的狩龙种,食量极大且会无差别捕食的极度危险存在,暂不清楚为何迁居到地表化作为类似于‘蜘蛛’类型的狩龙种。”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斯凯拉’后,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意味深长。
“....也就是说,您体内那狂暴的战斗本能。”
“那对力量的饥渴,还有那碾压一切猎物的嗜好,恐怕并非偶然。”
“那应该是流淌在您血脉深处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天性。”
“只不过,您继承自父亲的‘龙血’将这本能放大了无数倍。”
听完,沉默了片刻的‘斯凯拉’随即咧嘴一笑。
那笑容张狂无比,却又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酣畅。
“难怪我总觉得吃不饱。”她舔了舔嘴唇,“原来是因为……我吃的不是‘对’的东西?”
“可以这么说。”检测着对方血液,分析着能量状态的‘芙莉铎’点了点头,“不过您现在体内积蓄的能量,已经达到了这具身体所能承载的极限,再继续吃下去也没用。”
“之所以无法突破,不是因为力量积攒的不够,而是因为……缺少了一个何时的契机。”
听到这,那‘斯凯拉’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重复着这两个字。
“....契机?”
她本以为是自己捕食的‘龙兽’并非生活在海洋中的类型,所以才没能突破自身的界限。
但现在看来,似乎也并非真的是这样。
“对,根据对您血液的检测,若没有我们那未曾蒙面过的‘长姐’给父亲种下的‘诅咒’所影响的话.....”
“在体内积攒足够多的力量后,您应该是可以直接进化或者说是返祖,让自己的‘本体’变回为深海中的巨型狩龙种才对。”
“但因为‘德拉科’给父亲种下的‘诅咒’透过血脉,而遗传给了我们的缘故,导致你体内的能量无法激发进化或者说是返祖。”
“嗯.....不过你母亲那一脉的血统似乎很特殊,在那个世界或许拥有某种能够激活你返祖进化的特殊契机也说不定?”
正因为没法突破极限进化返祖,而导致积攒了过多的能量没处使。
“什么意思?”
所以手痒难耐,渴望打架的‘斯凯拉’赶忙追问道。
“这是我前段时间,根据‘伊芙利特’的改造手术后的检查,而确定了一种现象。”
“那是一种只有在本源的主场,在遵循那个世界特定法则的前提下,才可能能被激活那深埋在基因深处的开关。”
“换句话说.....您现在的情况,就像是拥有了一座装满成吨燃料的巨炉,却没有点燃它的火种。”
“而这颗‘火种’则很可能,就藏在您母亲曾经生活过的世界里。”
这下‘斯凯拉’听懂了。
她不需要更多的力量积蓄。
她需要的,是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这饱和到满溢出的力量,真正完全燃烧,从而完成进化的火种。
而那个火种,就在‘黛妮’所出生的家乡,同时也是自己母亲血脉的来源、
她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实验室门口。
那气势,仿佛下一秒就要直接撕裂空间冲出去。
“等等,斯凯拉姐姐。”赶忙叫住了她的‘芙莉铎’语气中,像是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您知道,那个世界的具体坐标吗?”
闻言‘斯凯拉’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之际,脸上却也展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是了,她绝对是想一个接一个的世界寻找,走到哪杀到哪,一边找一边吃。
“......这里面储存了刚才分析出的世界坐标。”
知道对方绝对能干得出这种事情的‘芙莉铎’从金属柜里,取出一个如同怀表般小巧的的装置,抛给了对方。
“只要激活它,它就会引导您找到正确的路。”
抬手接过装置的‘斯凯拉’随手将其塞进怀里,正要迈步离去之际,眼角余光却瞥见了角落里一个瑟缩的小小身影。
那有着一头黑蓝色长发的身影,此刻正蜷缩在堪比水族馆的大型鱼缸里的水草后面,用一双惊恐的眼睛偷偷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在看到‘斯凯拉’望向她的瞬间,达到了顶峰。
因为她几乎要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那水草堆里,就像那埋头的鸵鸟。
【Denie·lylliae·Havuero — The Mermaid of the Deep, Whose Lullaby Laid a Tyrant to Rest
(黛妮·莉莉亚·海薇弗—以安眠曲令暴君永眠的深海人鱼)】
看着那条还在微微发抖的纤细鱼尾,看着那双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透过指缝偷看的小手,此刻‘斯凯拉’却忽然咧嘴一笑。
“对了,正好。”
她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在‘黛妮’那惊恐到几乎要晕厥的目光,和‘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的碎碎念中。
用身后长出的细长蜘蛛腿探入水中,直接一把将她从水里捞了出来。
那细小的人鱼身体,在‘斯凯拉’的手中轻得仿佛没有一点重量。
“噫!呜呜……”
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呜咽的‘黛妮’眼睛紧闭,睫毛不住地颤动。
“别怕。”声音难得地放轻了一些,虽然还是震得‘黛妮’耳朵嗡嗡作响的‘斯凯拉’轻声道,“你不是一直想家吗?现在,姐姐带你回你妈妈的世界看看。”
说着,她不等‘黛妮’有任何反应,就将她夹在腋下,然后朝‘芙莉铎’挥了挥手。
“谢了,芙莉铎。等我回来,给你带特产!”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实验室门口。
只留下空气中回荡的脚步声,以及那被随意扔在地上的压缩袋里,还在滴落的属于‘龙兽’的血液。
而‘芙莉铎’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地上那鼓鼓囊囊的压缩袋,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弯腰,拎起那袋子,轻得仿佛里面装的不是龙兽尸体,而是一袋棉花。
“特产……”她低声自语,嘴角那抹笑容变得愈发意味深长,“希望您别把那个世界的‘特产’都吃光了才好。”
她转身,继续调配她那支基因诱导剂。
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仪器嗡鸣。
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那属于‘斯凯拉’狂放不羁的笑声,渐渐消失在古堡深处。
........
而在那通往‘纳拉克’随处可见的混乱时空裂缝的道路上,夹着瑟瑟发抖的‘黛妮’的‘斯凯拉’正大步流星地向前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掠食者的直觉在她血液中沸腾。
“别抖啦!”她低头对被夹在腋下的小人鱼喊道,“有姐姐在,谁都不敢欺负你!”
而‘黛妮’依旧紧闭着眼睛,但不知为何,那剧烈的颤抖,似乎……稍微轻了一些。
尽管,她很想说,自己怕的其实正是那‘斯凯拉’就是了。
而‘斯凯拉’则咧嘴一笑,跑得更快了。
身后,古堡的阴影逐渐缩小。
前方,是无尽的混乱的,与充满了未知危险的‘纳拉克’深处。
但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那个世界,找到那颗火种。
然后,完成她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真正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