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吵死了……”
清丽的鸟鸣在中午是最响的，它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挑拨着每个路过听众的神经。
王怀玉则是就着这吵闹的叫声，单手扶起自己昏昏沉沉的额头，嘴里抱怨着。
向安镇的天气明明很晴朗，但从这几日起，王怀玉的心里却越发觉得压抑难受。
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最近心里老是感觉到一股子不祥的预感，但这几天也没下雨啊？
或许是这几日没睡好的原因吧……
她抬头，看向书桌角落处，那早已熄灭的瓷质灯盏。
此刻，屋外的阳光就是昏暗书房里，唯一的光源。
王怀玉又低头看了看书桌上，已经被自己压的皱巴巴的文书，不禁皱皱眉，感觉恍若隔世。
“……唉，还没干完呢，怎么又睡过去了？”
这两天里，王怀玉除了洗漱外，连饮食都不曾离开过这个屋子。灯灭了就换盏、笔没墨了就边研墨边继续研究处理工作。
可以讲，这种感觉对她来说真的很像坐牢。
看着眼前的堆积成山的工作，王怀玉只觉一阵恍惚。
工作、家事、外人的袭扰……
这些东西本不该由她这位大小姐来处理的。
可每当她回想起自己那位仍躺倒在床，满口称病的老父亲时，王怀玉又不得不鼓起干劲。
没日没夜的工作早已是透支的行为，更何况如今的她还怀有身孕在。
憔悴难看的脸色，挂在她曾经最自得的脸上。
最近管事们又开始在耳边谈起那些外面传的闲言碎语了……
弘方到现在也还没找着，没人能替我分担点活……
父亲的话……唉。
她摇摇头，重新拿起落在一旁的笔，目光落在文书上，却感觉怎么也看不进去。
王怀玉索性放下毛笔，对着门口喊道：
“来人，有人吗？”
叫了好一会儿，门外这才有下人推开门，略显惶恐地弯腰赔罪。
“小、小姐！奴婢来晚了！还、还请恕罪。”
小花低着头，语气带着明显的害怕。
“奴婢刚刚被留杉少爷叫过去问话了，一结束就回来了。没能第一时间赶来，还请小姐恕罪……”
正常来说，已过早晨时段，佣人们都早已在各自的岗位按部就班，若非事出有因的话，原本应该一直在外守候的小花是不会在主人家需要时迟迟不出现的。
但这种事还是发生了，若是往日的王怀玉的话，斥责的话自然是少不了的。
可如今的她只感觉身心疲惫，原本就有些虚弱的声音，此时却显得更加无力。
“无碍……小花你去给我整盆热水洗一洗。”王怀玉揉了揉太阳穴，强行打起了一丝精神，“还有你回头把我旁边这个灯盏换了，不够用了。”
“小姐……”小花抬起头，担忧地望向王怀玉，“您要不去再睡会儿什么的？小的看您最近忙得实在是太累了，灯光大晚上的都还亮着……”
“……不用你操心，你干好自己的就行了。”王怀玉打断她，声音却软得没有半分威慑。
或许是终于有人关心自己的缘故，王怀玉嘴上虽然说着强硬的话，但语气却是那般的细声细语。
“可小姐您还……”
“姑姑！你还好吧！？”
小花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
王怀玉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就已经被推开。
只见一个身穿华服的俊美少年从门外闯了进来，嘴里还喊着：
“姑姑！您怎么样了？”
小花看着眼前这个浮夸的少年，话到了嘴边却不知怎么说出，只得咽咽口水在一旁呆着。
“留杉，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了最近要老实呆在……”
“可是，我听下人们说，你最近总是吃不好睡不好，所有才来这关心关心姑姑你的啊。”
这……算了，就当这孩子一片孝心吧……
王怀玉正捂着额头这么想着，戊陆叁直接走到了她的背后，伸手帮她揉了揉肩膀。
“姑姑这几日真是辛苦了，若不是爷爷他老人家病了，你也不会这么辛苦的……”
原本还有些欣慰的王怀玉，一听到他提起自己的父亲，脸顿时便黑了下来。
她抬起手拂下搭在肩膀的手，表情有些难看。
但王怀玉没有直接出口责怪起戊陆叁，反而是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小花，语气冷淡道：
“小花，你先别在这看着了，快去替我准备热水还有换盏，听到了吗？”
“啊？是！”
小花立马反应了过来，小姐这是打算支开自己。
她赶忙凑到书桌前，拿起那油空的灯盏，便往后退去。
直到那关门声响起后，王怀玉冷淡的表情就立马绷不住了。
她扭过头，皱起眉头盯着戊陆叁，语气冷道：
“我说过了，最近不太平，等姑姑我处理好前你先好好呆在你的院子里。”
“你怎么就不听话？”
“这有什么嘛？我这不是关心姑姑你吗？”
戊陆叁揉了揉手腕，也不在意王怀玉语气的变化和言行上的抗拒，笑嘻嘻地绕到了她的面前。
“再说了，爷爷和那个寄人篱下的家伙都不在，可不就由我来替姑姑您分担分担吗？”
“你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即使弘方确实是寄人篱下，但你也不能这么说他，你怎么还不明白！？”
王怀玉把手指戳在戊陆叁的胸口，一字一字地往外蹦。
“你自己都没好到哪去，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别忘了，你又承了王家多少恩？”
言罢，她又收回目光，看向书桌。
“还有分担？”王怀玉冷笑一声，“若没有你那晚的一闹，说不定我爹他还不会气急攻心晕过去！”
“本来弘方在婚礼那晚玩失踪，也就丢丢脸面的事……现在倒好，爹他被气昏过去，那些老早就觊觎我王家的家伙们现在一个个的都开始现出獠牙。”
“你怎么好意思跟我提分担的！？”
或许是连续几日操劳带来的烦躁，也或许是压力累计的委屈和疲惫，在这一刻，她都一并爆发。
说完，王怀玉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跌坐回椅子上，胸口起伏不定。
而戊陆叁则像是被震慑了般，僵在原地没有动。
好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
“我……我只是怕姑姑你一个人在婚礼的时候会尴尬，所以才……”
“我没有想过会这样……”
说完后，他一屁股坐到房间的另一把椅子上，双腿并拢。配合上他那俊美又委屈巴巴的脸，很难不让人觉得怜爱。
可王怀玉这次没吃这套，兴许是习惯了往日他这般作态，也兴许是早已被工作磨灭了多余的情绪，她只是坐在座位上沉默不语。
阳光透过窗户闯入，却无一丝暖意，只是如一道长线般横跨在这两人之间。
时间一点点流逝，屋内的微微抽泣声也慢慢地停止了下来。
“唉，怪也怪在是我以前太宠你了……”
王怀玉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她出神地看着手指甲，两眼瞳孔没有焦点。
戊陆叁张了张嘴，还没出口，书房的大门便被敲响。
来人推门而入，原来是小花又重返了回来。只见小花打量了一眼正坐在椅子上的戊陆叁，欲言又止。
“什么事？”
王怀玉见她这副模样，皱了皱眉：“有什么事就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小花看了戊陆叁一眼，咬了咬嘴唇，凑到王怀玉耳边，压低声音：
“那个……二爷他派了位……”
“行了别说了。”王怀玉抬手搓起眉心，“本来就心烦，那浑不吝的又来折腾，真当王家是什么了？”
“叫外面那人在先等着，等我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再说！”
“啊这……”
“还不快去！？”
“是，小姐……”
小花缩着脖子退了出去。
而王怀玉则坐下，转头看向旁边的戊陆叁。
唉……我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
没办法，这阵子实在是太累了，一时脾气又没控制好……
她复杂地看着戊陆叁，内心开始涌起一丝愧疚。
吴大哥，我到底该怎么教这孩子才好啊……
“你……”
“回去吧留杉，我现在不想见你……”
“姑姑……”
“还听不懂吗！？留杉你给我出去！”
王怀玉瞪眼呵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