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刚发出去,她的胸口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颜语弯下腰,使劲地咳嗽起来。

这次咳得更厉害,血从她的手指缝里流出来,滴在手机屏幕上,把“苏清寒”三个字染红了。

她擦了擦嘴,看着手背上的血,眼神慢慢变冷了。

不,她不能死。

好不容易有机会再活一次,哪怕是在一本荒唐的小说里,她也要活下去。

而且要活得很好,活得有钱,活得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能用自己的双脚稳稳地站在地上。

颜语用力撑着轮椅扶手,试图平复呼吸。

她摇摇晃晃地转到那个小小的衣柜前面。

衣柜里挂着的衣服,全是苏清寒给她买的——都是姜沐云的风格。

浅颜色的连衣裙,摸起来软软的毛衣,全是那种“白月光”应该穿的样式。

她的手滑过那些衣服,最后停在最边上的那一件。

一件米白色的棉纱连衣裙,洗得有点旧了,袖子口甚至起了一些毛球。

这是原来的颜语自己买的,是最便宜的地摊货,但也是姜沐云风格的衣服。

颜语把它拿了出来。

她要穿那些“姜沐云”的衣服去演这场分开的戏。

既然要演,就要演得很彻底,演得让苏清寒和姜沐云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个替身。

她换上了这条连衣裙,甚至没有化妆。

镜子里的女生脸色苍白,看起来很脆弱,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一副被病痛和残疾折磨了很久的样子。

很好,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

下午两点四十,颜语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学校的咖啡店。

从出租屋到学校,不到一公里的路程,对她而言却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手动轮椅很重,她的手臂力量不足,每推动一下都感到酸痛。

路上有几个小小的坡道,她不得不反复尝试,甚至需要路过的学生偶尔搭把手。

短短一段路,她停下来喘息了三次,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这家咖啡店是学校里最贵的一家,一杯拿铁要三十五块钱,是原主平时绝对舍不得花钱买的东西。

但颜语喜欢这里,因为这里安静,因为苏清寒觉得这里“有品味”,而且有无障碍通道。

颜语摇着轮椅,选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咖啡。

味道很苦。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看向窗外。

三月的阳光还算温和,学校里的樱花树开花了,粉色和白色的一片。

按照故事,她应该在等一会儿的戏里哭得非常伤心,求苏清寒不要离开她。

真是让人憋屈。

颜语垂下眼睛,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一会儿要演的戏。

她记得小说里是怎么写的:原主颜语看到苏清寒和姜沐云手拉手出现的时候,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哭着求苏清寒,说自己这三年是真的爱她,说自己不介意当替身,只要苏清寒能让她留在身边。

而苏清寒呢?

苏清寒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说:“颜语,你永远不可能是沐云。”

然后姜沐云会站在旁边,用那种既同情又高傲的眼神看着她,说:“颜语同学,请你尊重自己,不要再缠着清寒了。”

最后,原来的颜语会在周围所有人的注视下,像一个笑话一样,很狼狈地逃走。

【宿主,第一幕剧情马上要开始了。】

【请立即准备好,扮演值会根据剧情还原的程度计算。】

那个没有感情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颜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杯子里最后一点美式咖啡倒进嘴里。

苦味在她的舌尖蔓延,但比这更苦的,是她现在这糟糕的命运。

两点五十五分。

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了,门上的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颜语抬起头,看见了那两个人。

苏清寒走在前面,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短短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五官很深。

她个子很高,走在人群里总是很显眼。

现在,她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咖啡店,最后落在颜语身上。

没有任何温度。

而在苏清寒身边,挽着她手臂的,是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生。

姜沐云。

颜语终于见到了这个大家口中的“白月光”。

确实很漂亮,是那种干净、清透、好像不吃饭也不会饿的漂亮。

头发很长,一直到腰,皮肤很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整个人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和颜语这张带着一点媚气的脸完全不一样。

两个人就这样手挽手走过来,在颜语对面的位子坐下。

苏清寒甚至很绅士地帮姜沐云拉开椅子,那个温柔的动作,是颜语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三年,一千多天,苏清寒从没有为她拉过椅子,也极少在她摇轮椅遇到障碍时伸手帮忙。

“颜语。”

苏清寒开口说话,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

颜语抬起眼睛,对上了那双深深的眼睛。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这不是假装,是这具身体本能的反应——原来的颜语对苏清寒的害怕和爱,已经刻在骨头里了。

“苏小姐。”

颜语轻轻地说,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

苏清寒微微皱了一下眉,好像对她这个称呼不太满意,但也没有纠正。

她直接进入主题,没有任何铺垫:

“短信你应该看到了。

我们分开吧。”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轻松,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颜语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手心里,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必须演,必须把这场戏演完。

“为……为什么?”

她听到自己用那种卑微的、带着哭腔的声音问,“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可以改的,清寒,我——”

“你没做错什么。”

苏清寒打断她,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不耐烦,“只是沐云回来了。”

她说着,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姜沐云,眼神一下子变得柔和了。

那个眼神,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颜语的心里。

不,不是她的心。

是原来那个颜语的心。

这具身体留下来的感情,在这一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颜语淹没了。

她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压住那种想哭的冲动。

姜沐云也在看着她。

那个漂亮的白月光,用那种打量东西的眼神,上上下下地看着颜语,最后目光在颜语身下的轮椅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查地挑了挑眉,然后轻轻地笑了笑:

“你就是颜语?

我听说过你。”

她的语气很温柔,可是话里的刺,一根一根的,扎得人很疼。

“听说你这三年,一直在模仿我?

学我穿衣服,学我说话,甚至学我笑的样子。”

姜沐云歪了歪头,表情看起来很无辜,很天真,“为什么呢?

就因为清寒曾经说过,你长得有点像我?”

颜语的脸色更白了。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地发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落在手背上。

“我……我没有……”

她哽咽着说,“我是真的喜欢清寒,从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她就开始喜欢了……

我不是因为……”

“够了。”

苏清寒冷冷地打断了她。

那双总是冷漠的眼睛里,现在写满了厌烦。

“颜语,我今天来见你,是想给这三年的关系一个体面的结束。”

苏清寒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每个字都像冰做的锥子,“但我现在发现,好像没必要。

“因为你永远学不会体面。”


(人设图:苏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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