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并不是大吼大叫的喧嚣。

杯盏碰撞。

扇面轻摇。

“您今晚也来了。”

“听说侯爵大人心情不错呢。”

“哎呀，我只是来长长见识，哪有资格进入里面……”

“哪里的话，您太谦虚了。”

这种地方，靠近之后，反而让人更容易头疼。

尤其对荠菜来说。

因为这种地方的人，心里一个比一个吵。

毕竟无论是谁都觉得自己游刃有余。

她站在不远处，没有贸然走进人群。

只是看着。

听着。

等着。

小林站在她身旁，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从肩膀绷紧的程度来看，他显然不太适应这种环境。

【比打魔物还麻烦。】

【这里的人笑起来都不像是在笑。】

【看起来谁都不像好人。】

荠菜在心里轻轻应了一句。

嗯。

谁都不像好人。

但这也意味着，谁都可能成为垫脚石。

法亚提和由依则站在另一侧，装作普通贵宾一样观察着来往的人群。

菲莉丝被叮嘱过不要乱跑，所以正在不远处的甜点台前，用极其认真的表情，慢吞吞地切着一块草莓塔。

荠菜的视线缓缓扫过去。

她并不指望能轻易读到那些真正重要人物的心。

真正有能力的人，内心也是紧闭着的。

尤其是这种社交场里混得如鱼得水的家伙们，他们说话的时候，脑子里往往已经习惯性地搭起第二层、第三层屏障了。

所以，真正好读的，从来都不是中心人物。

而是那些围着中心人物打转，却又不够资格成为中心的人。

比如——

某位年轻的贵族少爷。

看起来刚成年不久，衣服和珠宝都极其用力，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家里有钱。

他正端着酒杯，围在几个贵妇人身边努力搭话。

而他的心声，响得像锣。

【今晚我一定要进去。】

【只要能进星冠厅，哪怕只是进去站一会儿，我父亲也会对我刮目相看的吧。】

【可恶，为什么邀请函只发给家主，不发给我？】

【如果我能想办法自己进去……】

哦。

这就是第一个。

荠菜没有立刻过去。

因为只靠“想进去”还不够。

她要找的，是那种不仅想进去，而且还“急需一个理由”带人进去的家伙。

于是她继续听。

很快。

第二个目标出现了。

是个穿着华丽晚礼服的中年女人，妆容很浓，笑起来却很刻意。

她正拿着折扇，和另一个商人妻子交谈。

表面上，她说的是：

“哎呀，我只是陪我家先生过来看看。听说今晚会很热闹呢。”

而心里想的却是：

【如果今晚我能带一个真正有分量的强者进去，侯爵一定会高看我一眼。】

【尤其是那个‘特别贵宾’也会在……如果能攀上那边的线，我丈夫最近的亏空说不定就有救了。】

【可是上哪去找强者？临时雇佣的护卫根本不够格。】

还是差一点。

她需要强者，但不够蠢。

这种人带进去以后，也未必好控制。

荠菜继续等。

她不急。

反正这种社交区里，最不缺的就是想往上爬的人。

而想往上爬的人，只要爬得不够高，心就一定会漏风。

终于。

第三个目标出现了。

是个大腹便便、手上戴满戒指的胖商人。

他身边站着一个明显比他年轻很多的女人，大概是新娶的情人。

两人刚从更外面的酒厅转进来，男人额头上已经有了点酒气，脸也微微发红。

这种人最容易心防失守。

荠菜只听了一瞬，就明白了为什么。

【烦死了。】

【都说了今晚侯爵只认脸熟和‘够格的人’，可我手里除了几车香料和那张临时贵宾卡，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如果能带个厉害的法师或者高等级战士进去，哪怕只是给我撑撑场面也行。】

【可惜，我认识的那群货色最高也就十级出头，放在这种场子里根本不够看。】

【真是该死，偏偏‘特别贵宾’也在。今晚如果我露不了脸，后面那单生意就彻底完了。】

嗯。

这个不错。

又急，又蠢，还喝了酒。

最重要的是——

他需要“高等级强者”来给自己撑门面。

而他们这边，恰好有个一释放气息就能把门卫吓跪的菲莉丝。

虽然菲莉丝本人看起来像个抱着树枝的迷糊小孩，但力量就是力量。

只要操作得当，对方自己就会把理由给他们送过来。

荠菜终于迈开脚步。

她没有直接走向那个胖商人，而是先走到甜点台边上，轻轻拍了拍菲莉丝的肩。

“菲莉丝。”

“嗯？”

菲莉丝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

“待会儿，稍微帮我个忙。”

“什么忙呀？”

“你只要站着，然后在我说可以的时候，稍微放出一点魔力气息就好。”

“像之前在门口那样吗？”

“嗯。”

“好呀。”

菲莉丝答应得很干脆。

因为她并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很麻烦的事情。

甚至对于她来说，这大概还没有把草莓塔吃干净来得困难。

安排完菲莉丝之后，荠菜才带着她，慢悠悠地朝那个胖商人的方向走去。

对方显然没把一个人偶少女和一个灰发小孩放在眼里。

甚至在荠菜走近的时候，他还只是扫了一眼，心里冒出一句：

【哪来的小鬼。】

然后下一秒。

菲莉丝听话地，稍微释放了一点点气息。

只是一点点。

但是对于这种被酒色和金钱掏空身体的商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胖商人的手一抖，酒杯里的液体差点洒出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菲莉丝，脸上的醉意瞬间醒了大半。

【这气息？！】

【这么强？！】

【开什么玩笑，这小鬼是怪物吗？！】

他终于开始认真看了。

荠菜就在这个时候，平静地开口：

“您好。”

“打扰了，先生。”

“看起来，您今晚似乎有一些难题。”

这种开场白其实很突兀。

但越是对这种喝了酒、自以为自己还保持着上流体面的家伙，越不能绕太远。

果然。

胖商人的眼神里立刻闪过一丝戒备。

但与此同时，内心却开始飞快转动：

【她看出来了？】

【不，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灰头发的小鬼，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气息……】

【如果我能把她带进去……】

“你是谁？”

胖商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急切。

“一个路过的人偶而已。”

荠菜回答得很平。

然后她稍稍侧开一步，让菲莉丝完全暴露在对方视线里。

“不过，我身边这位小姐，倒是很擅长出席一些重要场合。”

菲莉丝眨了眨眼。

没听懂。

但她很乖，没有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