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莱维娅很满意。
身边总算是没有那些围在身边的佣人,也没有需要应付的对象。
即使窗外的庭院看着荒芜,眼下的房间也配不上她的身份。
但也正因为这样,她才觉得轻松。
在这里,她不是那个被安排好一切的公爵千金。
只需要做一个普通的少女。
她在屋里随意地打量着,学徒长袍随着步伐摆动。
“真不错。”
中午忙着跑完入学流程,自己没来得及细看这间新寝室。
她习惯的用具都已经送了过来。
都是全新做的,按她喜好的设计。
尺寸也改过,即使摆得多一点,房间里也不会显得局促。
比起刚入学时住的居所,眼下这里让她更加满意。
“哈维,我想把这里重新布置一下。”
她兴致盎然地说完,却没有得到期待中的回应。
“哈维?”
莱维娅转过头,这才发现他还站在门外。
“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这个……”
哈维有些尴尬,“看大小姐你……挺开心的。”
他有点不太敢打断。
她刚才那副样子,和记忆里某个时候的她太像了。
眼前这位淑女端庄的少女,也曾有刁蛮不讲理的时候。
莱维娅抱起手,眯着眼看他。
“所以,你是在看我笑话?”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哈维连忙摇头。
莱维娅没有接话,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直到他缩了缩脖子,莱维娅哼了一声。
“有没有,我自己看得出来。”
她微微抬起下巴,从他脸上扫了过去。
注意到他盯着自己的外袍,莱维娅侧过身转了一圈,供他欣赏。
“怎么,不好看吗?”
学院有些莫名其妙的规矩。
比如,入学流程必须本人到场,连证明都要亲自领取之类的。
但也有不错的地方。
比如她身上这套魔法学徒长袍,并不是魔法协会的制式,而是学院单独定制的风格。
莱维娅展开手臂,又抬手理了一下领口。
她喜欢这套长袍的设计。
很优雅。
所以即使折腾了许久,她也没那么嫌麻烦。
看得哈维不由得移开视线。
见状,莱维娅嘴角勾起了笑意,抬手朝他勾勾手指。
“过来。”
语气不重,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哈维无奈道:“是,大小姐。”
话音刚落,她的眉头就皱了一下。
“这里已经不是公爵府了。”
莱维娅突然将手按在胸前,拈指提起长袍的裙边。
她朝着他微微躬身,行了一道优雅的淑女礼。
“我现在,只是个普通的学院学生。”
“一个普通的魔法学徒。”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斜落下,落在了她的身上。
长袍的边缘像是覆了一层柔光,衣摆延展的魔法纹路跟着光彩流动。
莱维娅抬眼看向他,温柔地笑着。
她的眼睛铺着一层淡淡的水色。
“初次见面,我是莱维娅。”
哈维的视线还停在她的身上,顺着那优雅的身姿,慢慢往上移。
光还停在那里。
她整个人像是被那一束阳光托着。
他想说什么,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去形容。
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却让他感觉到了陌生的感觉。
真漂亮。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哈维猛地回过神来。
他连忙挪开视线,尴尬地回应道。
“……初次见面。”
……
餐车的轮子在走廊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隐约带着些不耐。
伊芙琳推着餐车,脸色有些不好看。
下午的厨房。
食材是她独自处理,制作也是她负责。
甚至连送餐,也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而本该协助的那个人,却从头到尾不见踪影。
想到这里,她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餐车随之震动,金属的把手发出一声低哑的“哀鸣”。
身居女仆长一职,伊芙琳对佣人的要求一向严格。
像哈维这样,一整个下午都消失不见的情况,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胆大妄为。
才刚离开公爵府,就已经开始放任自己了吗。
“看起来十分需要重新教育。”
伊芙琳在心里下了结论。
那么,就需要一位合格的教师。
让那个忘记职责的人,重新理解何为义务。
不能好好履行职责完成工作的人,没有其存在的价值。
很快,她停在莱维娅的房门前,抬手轻敲。
“请进。”
得到允许后,伊芙琳推开房门,眉眼低垂地走了进来。
“小姐,晚——”
话没说完,她便停在了房门口。
房间的一角。
失踪了一整个下午的哈维,此刻正背靠着墙。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体力一样,毫无反抗之力地瘫在地板上。
她的视线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落在另一侧。
莱维娅正坐在窗边的长桌上。
阳光从半开的窗帘落下来,在她的发梢和侧脸上停住。
少女满脸满足,面色也相当红润。
甚至……状态过于良好。
伊芙琳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次。
几乎被榨干的“空壳”,和充盈得近乎溢出的“容器”。
对比过于鲜明,让人很难不会产生联想。
伊芙琳抿了抿嘴。
“……小姐。”
莱维娅的唇角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笑意,看见她立马淡了下去。
“你来了。”
平静的语气,配合她的情绪,看起来十分轻松。
仿佛房间里那个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人,与她毫无关系。
片刻的犹豫下,伊芙琳没有将心里的疑惑问出口。
而是——
“小姐,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靠坐在墙边的那团“灰烬”先一步发出了抗议。
“不应该先关心我一下吗,女仆长?”
伊芙琳侧眸瞥了他一眼。
目光冷淡,连停留都显得多余。
“站起来。”
她冷漠地说道,“这副样子没有应有的规矩。”
“……”
哈维顿时露出一脸苦相。
妖精原来是这么讲规矩的种族吗?
而且,如果他现在真能站起来,又怎么会这么狼狈地瘫坐在这里。
要知道,他可是被莱维娅折腾了整整一下午。
那么多实木家具,全都要他一个人搬来搬去。
一会儿靠左一点。
一会儿靠右一点。
左边再挪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不对,还是摆回原来的位置吧。
——诸如此类的命令,几乎没有停过。
哈维脸上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幽怨,看向高坐的那位始作俑者。
莱维娅轻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将视线移开。
“没关系,伊薇,让他休息一下吧。”
她坐在桌边,温柔地笑着。
“哈维忙了一整个下午,现在大概已经没有力气了。”
那副贴心的模样。
简直像是在关心可怜仆从辛苦过度的仁慈主人。
如果她不是罪魁祸首的话,这份关怀或许还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伊芙琳沉默了一瞬。
“原来如此。”
她淡淡地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只是她的目光并没有因此变得柔和半分。
她俯身将莱维娅的晚餐一一摆上桌。
银质餐具与瓷盘碰撞,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声响。
她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莱维娅都感觉得到一股压迫感。
难道伊薇认为自己太过肆意妄为了?
想到她跟公爵大人的关联,莱维娅看着自己的女仆长。
温柔的笑意下藏着一抹探寻。
“伊薇?你生气了?”
“怎么会。”
伊芙琳摇头否认,“小姐做什么都有您的道理,只是——”
她的目光落到还瘫在墙边的哈维身上。
“有的人实在太没用了,竟然不能完成主人吩咐的工作,这是我身为管理者的失职。”
哈维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哈维,晚餐后,你到庭院来。”
“……”